
“你救过很多人?”
安静许久,张小鱼低声开口道。
温漾闻声侧头看他,笑了一下。
“记不清了”

“入了医道,本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风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眉眼亮得柔和干净。
张小鱼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间就看得分了神。
“行医本来就不是只顾自己安稳,对得起本心,就够了”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陈皮的小院。
院子荒荒凉凉的,没人打理,枯叶落了一地。
还没进门,里面刺耳的磨刀声就传了出来,一下比一下重,听得出来人心里憋着大火气。
张小鱼抬手,推开院门。
陈皮蹲在石阶上磨刀,动作又狠又躁。
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穿军装的人影,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张家的人。
他瞬间火冒三丈,“噌”地一下站起身,刀往石面上一磕,刺耳一声响。
脸色难看至极,语气又冲又烦。

“我说了我不去北平!别天天轮番来烦我!”
这几天一波波说客上门,早把他耐心磨没了,看见张家来人就本能抵触,浑身都是刺。
温漾慢慢走出来,笑眼盈盈道。
“好久不见,陈皮哥”

就这一瞬。
陈皮刚刚暴涨的火气,直接噎在了嗓子里。
他愣愣看着温漾,眉眼一点点对上久远的记忆。
湘西毒林,他为了师娘求药,中毒昏死在山里,是一个小姑娘伸手救了他。
是她。

“阿漾?”
“是我,陈皮哥”

“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陈皮抿紧唇,声音低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来的长沙”
“来了挺久了,不过一直在忙着制药”


“你来是为了张启山?”
陈皮认出了张小鱼,一下猜到了温漾来的目的。
温漾没有绕弯,坦荡点头。
“是”

陈皮指尖死死攥着刀柄,脸色沉得难看,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所以,他们劝不动我,就让你来?拿当年的恩情绑我?”
“我是来请你帮忙的,但我不是来逼你,更不是拿恩情绑你”

“当年你独闯湘西毒林,只为给你师娘求一副续命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是冷漠无情的人”

“这次北平拍卖会,看着是争一件古物,实则是堵日本人的野心”

“他们贪我国宝、窥我山河,一旦这次让他们得逞,势力只会越来越大,早晚踏平长沙”

“可若是长沙城破,战火席卷遍地,连一方安稳坟茔都保不住,到时候,你师娘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陈皮最深的软肋。
温漾看着他松动的神情,又软声补了一句。
“陈皮哥,你一直都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良久,陈皮闭了闭眼,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松了口。

“…行”

“我去”
温漾心底一松,眉眼漾开浅淡笑意。
她侧过脸,望向身侧立着的张小鱼,飞快调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那眼神仿佛在无声说着:放心,有我。
张小鱼接收到她这一闪而过的小动作,唇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
三人不再多留,陈皮简单收了随身短刃,沉默跟在两人身后。
一行人快步折返张府。
刚踏入府门,就看见张启山大步从车前走下,手臂稳稳搀扶着一个人。
是解九。
因为牢狱磋磨,解九早已没了往日温润从容的模样。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泛白,整个人虚软无力,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张启山撑着。2
温漾这口才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