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溜到城外码头,钻进一口准备运出城的闲置空棺材里,打算躲在棺中混过城门检查,直接离开长沙避风头。
可张小鱼早料到他的心思,带着卫兵守在各个出城要道,一眼就看出这口棺材不对劲,拦下了运送棺木的脚夫。
几人没有开棺惊动旁人,直接连棺一起押回医院,顺着绳索运下地底密道。
棺木重重落在地道地面,发出沉闷一响。
卫兵掀开棺盖,缩在里面的八爷迷迷糊糊坐起来,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岩壁、满地湿泥,吓得一哆嗦。

“佛爷?这、这是阴曹地府?!”
张启山站在砖墙前,开口。

“你若是再晚来一步,或许就是了”
八爷慌忙爬出棺材拍掉身上灰,一抬头看见了面前的星宿机关墙,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快步上前绕着砖墙来回查看。
他快步上前,绕着砖墙来回细看,指尖划过砖缝纹路,越看越心惊。

“我的妈呀”
八爷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

“佛爷,这墙万万拆不得!”
八爷指着墙面纹路,神色严肃至极。

“看见没有?这是星宿纹排布!左七右三,错一块、动一丝,整面墙连带整条地下暗道全部坍塌!到时候我们全部埋在这里,尸骨无存!”
紧接着,八爷盯着墙面,越看越诡异,喃喃出声。

“不对……这纹路是阳宅格局”

“地底筑阳宅,星宿镇墙脉——这墙后面,根本不是墓穴,是有人住的地方!里面藏着活人!”
一句话落地,整条幽暗地道瞬间死寂。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怪墙上时,八爷余光无意间扫到站在侧边的温漾。
他先是一愣,眼里瞬间浮出满满的惊奇。
整条阴森地道里全是当兵的汉子,居然跟着一个如此可爱的小姑娘一起下地探机关。
看着年纪不大,一身素衣,背着药篓,浑身没有半分慌乱怯意,安安静静站在暗处,沉稳得不像话。
八爷心里顿时好奇到极点。

“哎?佛爷,这位小姑娘是?我怎么从没在长沙见过?”

“这位是温漾,祝由温家的后人”

“今夜城内出事,她恰巧路过救人,懂医术,我便让她留下来一同帮忙”
温漾闻言,礼貌上前半步,自我介绍道。
“八爷您好,我叫温漾,初来长沙”


“温家?!”
八爷瞳孔微微一震,瞬间懂了。
祝由温家,隐世百年、不传外人、专解天下疑难怪症的医门世家。
寻常人别说见,连听都极少听过。
他上下打量了温漾一遍,眼里瞬间从惊奇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

“原来是温家传人,难怪气场不一样,我说呢,这种阴浊遍地、煞气缠人的地底机关地,寻常姑娘早就吓得腿软哭着跑了,你居然半点不怕,还敢主动留下来帮忙,太厉害了!”
他是真心佩服。
九门之中,各有本事,但温家的祝由医术,向来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她年纪轻轻,心性胆识却远超常人。

“温姑娘年纪轻轻,既有医术,又有这般胆识,实在难得”
温漾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弯了弯眼。
“八爷过奖了,我只是略懂皮毛,帮不上什么大忙”

一旁的张小鱼靠在岩壁边,默默看着两人对话,没有出声。
八爷感慨完,重新转头盯回砖墙,神色再次凝重起来。

“佛爷,这墙机关太刁”

“想破这墙,普通人没用,得找体型小、动作灵、能钻缝隙、懂探路的——得找吴老狗!”

“只有吴老狗和他的三寸钉,能从墙缝细道钻进去”
长沙九门皆知,张启山与吴老狗积怨极深。
早年旧怨纠葛,让吴老狗多年来刻意躲避张家,绝不与张启山共事,两人近乎老死不相往来。
张启山早已料到结果,依旧派人登门去请。
果不其然,吴老狗得知是帮张启山办事,想都没想直接闭门拒绝,态度强硬,分毫不肯松口。
此事就此彻底卡住。
八爷日日往返劝说吴老狗,磨破嘴皮,对方依旧闭门不见,态度决绝。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地底的阴浊之气一天天往上飘,医院里不少被浊气侵扰的士兵昏昏沉沉,温漾白天就在大堂用自家带来的草药给人舒缓症状,夜里就跟着张小烬、张小鱼守在密道入口。
八爷蹲在岩壁边上唉声叹气,嘴里反复念叨吴老狗性子太倔,公私分不清。
温漾听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
“要不……我去吴府试试?”

张启山当即摇头,只觉得不妥。

“他怕是会迁怒你”
“我也说不准能不能成,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我是温家出来的,说不定他愿意见我一面”

张启山拗不过她,只好让张小鱼和八爷陪着她过去,自己留在地道等候消息。
吴府的院门关得严实,院里静悄悄的,连一点狗叫声都没有。
温漾轻轻敲了几下木门,声音不高。
“吴先生,我叫温漾,从祝由温家来的,想跟您说几句话”

门内安静了好一阵子,就在她以为没人会回应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老狗抱着怀里的三寸钉站在门后,脸色本来冷冷淡淡的,听见“祝由温家”四个字,眼神猛地变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背着药篓的姑娘,眉头紧紧皱起。

“你是温家的后人?”
“嗯,我私自下山来长沙游历,正巧遇上医院这件怪事,跟着佛爷他们下地查案来了”

“吴先生,张家和您的恩怨我不清楚,我也不是来替张启山求情的,只是那些士兵都是无辜之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出事”

她语气很平和,没有拿任何道理逼迫他,也不知道两家曾经有过交集,只是单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劝说。
吴老狗盯着她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狗的后背,神色复杂。
他小时候听祖父提过无数次,早年祖父进山采药误中剧毒,昏迷在深山荒岭,所有人都以为没救了,是路过的温家先祖出手用祝由术解毒救命,还留下方子调养身体,硬生生保住了祖父一条命。
他一直记恨张家旧仇,打定主意绝不掺和张启山的事,可万万没想到,找上门来劝说自己的,居然是恩人的后代。
温漾见他迟迟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微微抿了抿唇,打算告辞。
“若是您实在不愿意,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
吴老狗叫住她,脸色依旧算不上缓和,却已经松了口。

“我欠温家一条人情,看在温家先祖的份上,我去开这面墙。但丑话说在前头,事情办完,我依旧不和张家来往”
温漾压根不知道还有救命恩情这回事,听得一头雾水,却也礼貌地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