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
一旁的张启山看着她,目光微微凝住,眉宇间浮出一丝淡淡的迟疑。
他盯着温漾的眉眼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是见过的熟稔,是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轮廓。
近日长沙风波不断,各方势力涌动,隐世世家唯恐被卷入纷争,大多闭门不出。
唯独祝由温家,半月前特意派人从深山送来一封亲笔信,交到他手中。
信里言辞恳切,只交代了一件事。
温家最小的后人温漾,偷偷私自离开隐世山门,下山游历。
温家不便入世寻人,只得托信告知张启山,若在长沙见到此女,多加照拂,也多加留意。

“半月前,我收到温家来信,附带一幅画像,你们温家特意托我,若你下山入长沙让我多照看一二”

“你是温漾,对吗?”
温漾微怔,随即点头。
“是我”


“长沙最近太乱,暗处势力错综复杂,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确实不安全”

“往后若是遇到麻烦,可直接找张府,我会照拂你一二”
他态度亲切和善,没有半分架子,像个稳重的长辈。
“多谢佛爷费心挂念,还愿意照拂我”

温漾想外面也没爷爷说得那么恐怖。
张启山微微颔首,温和一笑,没再多言,很快转回正事,神色正色起来。

“百名士兵凭空消失,医院没有外人闯入的脚印,所有钟表停在同一个时间”

“问题不在地上,在地下”
一旁待命的张小鱼闻声,沉声回话。

“佛爷,我去查”
两人准备立刻排查医院各处,搜寻地下密道的入口。
眼看两人要动身,温漾下意识上前一步。
“佛爷,”

“我能不能留下来帮忙?”

张启山愣了愣。
没等张启山开口,温漾就继续说道。
“我自小在温家学医,擅长辨识古怪淤毒、外伤隐伤,也懂一些常人不清楚的肌理异象,今夜士兵出事太过诡异,说不定是沾染了特殊湿气或古怪毒素,我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话音落下,张启山还未开口,一旁的张小鱼直接出声拒绝,语气干脆冷硬。

“不行”
张启山虽然觉得张小鱼突然开口有点奇怪,但也觉得温漾跟着去危险。

“这里太危险,地下情况不明,你一个姑娘家不适合跟着涉险,留在大厅等候就好”
可温漾没有退,只是认真看着两人。
“我不怕危险,我所学的医术,本就是用来救人、辨异的”

张启山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有些迟疑了。
他转念一想,祝由温家世代行医,专研冷门异症、古旧怪疾,本事高深莫测。
今夜的事太过邪门,寻常军医、医护全然查不出端倪。
说不定温漾真的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破绽。
权衡片刻,张启山松了口。

“你既懂温家医术,便留下来跟着”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小鱼,认真吩咐。

“你多照看温姑娘一二,地下路险、未知凶险多,务必护好她的安全”
张小鱼沉默应声。

“是”
三人分头在医院一楼排查,房间、走廊、墙角一一核对。
所有地面干净平整,唯独最里侧的一间空置病房,地面手感微微发空。
张小鱼蹲下身,指尖敲了敲地板。
底下传来空洞的回声。

“佛爷,在这里”
卫兵立刻上前,撬开厚重的木质地板。
木板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潮湿腐朽的冷风扑面而来,黑漆漆的洞口直通地下,深不见底。
洞口堆叠着不少旧绷带、废弃药棉,还有一些陈旧的军用杂物,和消失的四百零一部队制式完全吻合。

“士兵果然是从这里消失的”
张启山俯身看着洞口,神色凝重。
洞内漆黑幽深,隐约透着一股极淡的怪异腥气。
温漾站在一旁,鼻尖微动。
她自幼辨识草药毒质,对各类诡异气息格外敏感。
这股气味不是腐臭,不是潮气,是一种很淡、却能扰人心神的阴浊湿气。
“佛爷,底下的空气不对劲,有阴浊淤气,长期沾染会让人神志发沉、举止僵硬”

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医护全员只觉诡异,唯独温漾精准点出症结。

“准备灯火、绳索,下去探查”
卫兵迅速拿来军用粗绳,牢牢捆在房梁立柱上,绳索顺着洞口垂落到底。
张小鱼最先抓着绳索,手脚借力稳稳滑落洞底,落地之后抬手示意上方安全。
接着张启山顺着绳索缓缓降下。
最后轮到温漾,她抓着绳索,借着力道慢慢落进地道,药篓牢牢背在身后,一点没有慌乱。
张小鱼走在最前方开路,步伐沉稳,始终把危险的前路挡在最前面。
他话极少,全程警惕观察四周,沉默探查痕迹。
张启山走在中间,随时观察地道结构与沿途线索。
温漾走在最后,一路仔细留意周遭气息与残留痕迹,默默分辨空气中混杂的各类浊气。
她虽然初次跟两人探案,心里却一点都不慌。
一路走来,她下意识紧紧跟着张小鱼的脚步。
深入地底数百米后,前方通道骤然被堵死。
一堵厚重结实的青砖墙,硬生生横在暗道中央,严丝合缝,挡住了所有去路。
墙面老旧,砖块排布规整,不像是普通人工堆砌,纹路细密诡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卫兵上前敲了敲墙面,实心厚重,根本敲不动。
“佛爷,前面封死了。”
张启山上前细看墙面,神色愈发凝重。
墙边散落的碎布、药屑,全都是四百零一部队随身物件。

“人应该就在墙后”
他常年见遍机关诡术,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这墙绝非普通隔墙,砖纹暗藏规律,排布有序,像是一套精密机关。
若是蛮力强拆,错动一块砖,整条暗道或许都会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张小鱼也上前仔细扫过墙面,沉声开口。

“机关墙,不能硬拆”
众人一时僵持在原地。
温漾站在后方,安静看着墙面。
她不懂机关阵法,却能隐约闻出墙缝里渗出的浊气更重了,淤气郁结不散,墙后必定藏着大问题。
张启山沉默片刻,当即做了决定。

“去请八爷来”
整个长沙城,唯独八爷齐铁嘴,精通奇门八卦、机关纹路、星宿排布,这类诡异机关,只有他能看破。

“可是佛爷您最近不是在跟他冷战”

“所以他可能已经跑了”
张启山看了张小鱼一眼,后者立马心领神会。

“好,我知道了”
另一边。
八爷本在家中算卦,早就算出今夜长沙有大凶之兆,心知佛爷必定要找他帮忙破解麻烦。
他素来怕麻烦,又正和张启山闹着别扭,干脆收拾东西打算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