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长沙。
入秋之后的雨就没停过,绵绵缠缠,把整座老城浸得又潮又冷。
近段时日长沙不太平。
隔世楼余孽未清,张家本家的暗探悄悄潜入城内,裘德考的洋人势力在暗处窥探游走,连陈皮阿四的手下也频频在城郊滋事。
各方暗流交错涌动,偌大长沙城看似平静,实则步步藏锋,寸寸藏险。
温漾来到长沙的第十五天,雨一直没有停过。
温漾,出自隐世祝由温家。
也是半个月前,她被系统绑定,被迫接下任务。
她不是异世来客,她本就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只是她遗失了一段最重要的——小时候的记忆。
系统告诉她,只要完成唯一的任务,就能找回所有童年过往。
而她的任务目标就是张小鱼。
张小鱼。
张大佛爷的贴身副官,长白山张家弃子,身负麒麟血,却被同族处以极刑。
面部刺叛徒二字,烈火也焚烧了肌理,终日需要戴罩遮容。
资料冰冷无情,字字都是他的苦。
这半月来,她没有主动靠近他。
其一太过突然,其二也没理由靠近。
若是贸然接近,只会换来他的戒备和抵触。
系统一直静默。
它不急,温漾也不急。
这半个月里,温漾每天都去后山采药,翻着温家留下来的古书,研究各种治旧伤、淡疤痕、舒缓淤痛的古药方。
是的,温漾想治好他的脸。
虽然记忆里温家隐世多年,但是该有的技艺还是传给了温漾。
雨夜路滑,这夜城内主干道全部封锁。
温漾背着药篓,打算从城郊小路绕路回城。
走到半路,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和求救声。
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朴素布衣,浑身湿透,跪在积水巷子里,死死扶着一个倒地的男人。
男人是普通巡兵,夜里巡逻遇袭,后背挨了一刀,血流得止不住,瘫在水里奄奄一息。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只会无助地哭,想用手捂住伤口,却根本止不住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漾见状,立刻快步上前。
她按住伤员伤口,拿出随身带的普通草药,快速帮他压迫止血、简单包扎。
小姑娘泪眼朦胧,不停跟她道谢:“姐姐……谢谢你,我刚刚路过看见他倒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
“没事,你已经很棒了”

温漾看出她只是一个路过的善良女孩。
雨太大,伤员情况危急,不能耽误。
温漾干脆带着小姑娘,一起扶着受伤的士兵,冒雨赶往最近的军备医院。
此时的军备医院,早已挤满卫兵,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张启山一身军装,站在大厅中央,神色冷静沉稳,正在听护士汇报夜里的诡异事件。
而他身侧半步,静静立着一个黑衣青年。
身形挺拔,沉默寡言,整张脸大半被黑色口罩遮挡,只露出一双清冷淡漠的眼。
是张小鱼。

他全程沉默伫立,听着周遭汇报,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医院进出的所有人。
大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士兵失踪的诡案上。
直到温漾扶着伤员、带着一个哭红眼睛的普通小姑娘,走进大厅。
湿漉漉的三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护士麻烦救人,巡逻兵遇刺重伤。”

院内护士立刻上前接手伤员,匆忙推往急救室。
那个普通小姑娘吓得还没缓过神,站在大厅里手足无措,低着头不停擦眼泪,看着格外怯懦。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温漾抬手,轻轻擦掉脸颊雨水,正准备安静退到角落,却忽然感觉到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
对上了张小鱼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冷、很静,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与防备,淡淡落在她身上,扫过她湿透的衣摆、背上的药篓,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对他来说,每一个巧合,都值得怀疑。
温漾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动作。
心里却感叹,眼睛真好看。
可就在对视的这一秒。
两人心底同时窜起一丝极其熟悉的感觉。
温漾微微怔住。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传闻里冷漠狠戾的张副官。
可那双眼睛,好像在她空白的童年碎片里,出现过无数次。
而张小鱼放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攥了一下。
是她。
眼前的人长大了,眉眼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