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锦朝这边,她知晓,只要借清虚道长“柳贤成克亲妨六亲”的断言,父亲定会动摇,这桩让她窒息的婚事,便能就此作罢。
在将自己的寄名符给了叶限,她心里才稍稍安稳了些。
她知道叶限会做好这件事的。
暮色深沉时,长兴侯府正厅灯火通明,却压抑得落针可闻。
“孽障!简直是孽障!”
长兴侯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纸屑纷飞。
“他眼里还有没有侯府的颜面?还有没有皇家的规矩?东宫伴读当得好好的,竟为了个顾家门楣不清的女子,屡次坏了体统!”
侯夫人早在外间听得心惊肉跳,此刻推门进来,见丈夫气得胸口起伏,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老爷,您消消气,限哥儿他……”
他猛地将茶盏掼在桌案上,沉声道:“等他回来,上家法!狠狠打,打到他安分为止!”
侯夫人吓得脸色惨白,知道丈夫这次是动了真格,可叶限自幼体弱心疾,哪里经得住家法的重责?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忙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阮清辞接到消息时,正在灯下翻阅北疆带回的医书。
阮清辞来时,见侯夫人眼圈红肿,正焦急地在厅中踱步。
长兴侯背着手,在厅中踱步。
她缓步上前,敛衽行礼,语气温和。
##阮清辞 “侯爷息怒,夫人莫急,世子此番行事,确实有失分寸,触犯礼法,怠慢侯府体面,于情于理,都该受罚,侯爷震怒实属应当。”
她先顺着长兴侯的怒意表态,绝不偏袒,随即话锋一转,精准道出关键。
##阮清辞 “但世子身负太子伴读之责,乃是东宫近臣,一言一行关乎东宫颜面,受皇家礼制约束,也受皇家庇护。”
##阮清辞 “私下体罚世子,于礼不合,于法度不符,反倒会给侯府招来非议,落人口实,反倒辱没了侯府与东宫的名声。”
##阮清辞 “至于他去找道长被留下的把柄,侯爷可早日准备,以防万一”
长兴侯闻言,眸中怒意稍稍散去几分,神色微动,原本的偏执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下,静静听她言语。
他何尝不知,叶限万万打不得、罚不得。
但他也需要一个人给他楼梯下,否则他的怒气可能会让他失去理智。
##阮清辞 “我倒觉得可以将世子禁足凝晖院,无侯爷手谕,不得踏出院落半步,更不得再与顾府之人有丝毫牵扯”
##阮清辞 “罚世子手抄《礼记》《东宫则例》各百遍,日夜研读,铭记礼法规矩,打磨心性,戒除浮躁冲动”
##阮清辞 “待他心性定了,再送回东宫伴驾,整日被太子课业、朝堂琐事缠身,无暇顾及儿女情长,自然会彻底放下顾姑娘,回归正途。”
长兴侯伫立原地,沉默良久,指尖缓缓松开。
他心中万般顾虑,尽数被阮清辞一语化解,所言句句周全,无半分疏漏,既惩戒了叶限的荒唐,又顾全了体面与前程,全然是最稳妥的处置之法。
他沉吟片刻,再无半分怒意,当即沉声下令。
“就依阮姑娘所言,将世子幽禁凝晖院,禁足思过,断绝一切外往来,潜心修习礼仪课业,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行。”
侯夫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长兴侯端坐主位,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再抬眼看向阮清辞时,眼底全然是赞许。
他从没料到,这个寄居侯府的女子,竟有如此通透的心思,遇事冷静,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远比府中所有人都看得长远。
倒是像极了她的父亲。
“你父亲当年,忠勇果敢,有勇有谋,是朝堂难得的良臣,如今看来,你尽得他真传。”
“圣上素来念及旧臣,也早听闻你的存在,过几日圣旨必定下达,宣你入宫觐见,你回去好生准备,宫廷礼数繁杂,御前言行务必谨小慎微,不可出半分差错,莫辜负了你父亲的清誉,也莫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阮清辞心底了然,屈膝深深一拜,应下这份叮嘱。
##阮清辞 “清辞谨记侯爷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