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的故事中,你被关进了伊夫堡监狱,而监狱外面的变化已经是翻天地覆了。监狱的高墙外面,莫雷尔先生为了救你,不顾一切地奔走。维尔福检察官为了去路易十八面前请功,却听到了他心惊胆寒的消息,关押在厄尔巴岛上的拿破仑皇帝,已经轰轰烈烈的复辟。然而这一切,都像是昙花一现一般,百日王朝又被推翻了。
路易十八复位一年以后,监狱巡查员去伊夫堡监狱进行了一次视察。幽深黑暗的地牢里,唐太斯听到了一些嘈杂热闹的声音,那是准备迎接巡查员的队伍。一般在地牢中的人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只有那些听惯了蜘蛛在寂静的夜里织网的声音,凝聚于牢房顶上的水珠滴落的声音的犯人,才能听到这份嘈杂。唐太斯已经太久没有和外界接触了,他一度猜想着那些生活在自由中的人们,究竟发生了怎样不平凡的事儿,但是他想不出来,漫长的牢狱生活几乎将他变成了一个死人。
巡查员依次视察大牢的单间牢房以及地牢,有那么几个犯人,因为平日里表现良好或者总是做出一些愚蠢的行为,故而得到了当局的怜悯。于是巡查员便问他们伙食如何,有没有什么合理的要求。犯人们一致反映吃得太差,想要恢复自由。巡查员接着问他们有没有别的要求,这些人全都摇头,因为除了自由,他们也想不到自己最希望要的是什么了。

真是搞不明白上面是怎么想的,这种视察完全就是做无用功嘛,你见了一个犯人,就相当于见了所有的犯人,说的话都没什么新意,不是抱怨吃的糟糕就是说自己是冤枉的。还有没见过的犯人吗?
有,危险的犯人和发疯的犯人都在地牢里。


那我们继续去看看,我得完成我的任务,现在我们下去吧。
请稍等一会儿,我们先派两个士兵去。那些犯人有的已经活得不耐烦了,想判个死刑,就会做出一些疯狂极端的事来,你这样毫无准备地下去或许可能成为一个牺牲品。


必须采取一切必要的防范措施。
于是便找来了两个士兵,巡查员他们一行人顺着一条黑暗潮湿的楼梯往下走,仅走过这么点地方,他们就感到眼睛、鼻子和呼吸都很难受了。

噢!住在这里的是什么鬼东西呀?
一个叛徒,这个家伙是最危险的,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上面命令我们要特别严加看守。


只有他一个人吗?
是的。


他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有一年了吧。


他一来就关在这里的吗?
不是,是他想将狱卒杀死之后才被送到这里关起来的。


想将狱卒杀死?
对,就是为我们掌灯的这个。是不是,安多尼?

没错,他想杀死我!


他一定是疯了。
疯子比他好多了,——他就是一个恶鬼!


需要我训斥他一顿吗?
噢,不用了,这对他而言是没用的。他已经受到够多的惩罚了。而且,他现在几乎已经疯了,再过一年,就会完全变成一个疯子。


疯了对他而言还好一点,——他至少不用受那么多苦。
就像这句话所表示的,巡查员是十分博爱的,而且与他的职位处处都相符合。
您说得对,阁下,从这句话可以看出,您对这一行相当有研究,现在,约莫再走二十步,然后下一层楼梯,我们就能在一间黑牢里看到一位长老,他来自意大利的一个政党,是里面的老领袖,从一八一一年起就关在这里了,一八一三年疯了,自那时起,他就有了一个惊人的转变。从前,他总是哭;现在,他笑了。从前,他很瘦;现在,他越来越胖了。您最好还是去瞧瞧他,不要去看那个了,因为他疯得特别有趣。


我全部都要看,我一定会本着良心将我的任务完成的。
这是巡查员的首次视察,他想显示一下他的权威。

我们先去瞧瞧这一个。
是,卑职奉陪。

于是他示意狱卒,让他将门打开。一听到钥匙在锁里转动的声音以及铰链的嘎嘎声,那原本蜷缩在地牢的一角,带着说不出的快乐在享受从铁栅里射进来的一线阳光的唐太斯,马上抬起头来。他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两个狱卒掌着灯,还有两个士兵陪着他,而且监狱长还脱了帽对他讲话,唐太斯便立刻猜到来的是什么人了,知道他向上层当局申诉的时机到了,于是便合着双手跳向前去。
两个士兵连忙用他们的刺刀向前一挡,因为他们以为唐太斯是来伤害巡查员的,巡查员也害怕地退后了两三步。唐太斯意识到自己被他们当作一个危险的犯人了。于是,他脸上做出了一个心地最温顺、地位最卑微的人所能有的全部表情,用一种令人十分惊讶的虔诚的雄辩进行了一番表白,以期打动巡查员的心。
巡查员留神倾听着,然后转向监狱长,

他会皈依宗教的,他已经驯服顺从多了。他很害怕,看见刺刀就后退,疯子是什么都不怕的。这一点在夏朗东我曾出于好奇心观察过几次。
然后他又转向犯人唐太斯,

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我要求知道我犯了什么罪,我要求公开审判,总而言之,我要求:要是我真有罪,就枪毙我;要是我是冤枉的,就该让我得到自由。


你觉得伙食怎么样?
还可以,我也不知道,但那没有关系,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一个清白无辜的人,不应该是一次卑鄙的告密的牺牲品,不该就这样一直咒骂着害他的刽子手而老死在地牢中。这不仅仅只关系到我这个不幸的犯人,还关系到司法长官,更关系到统治我们的国王。


你今天倒挺恭顺,可你并不总是这样的,我还记得,那一天,你就想要杀死狱卒。
是的,先生,我请他原谅,因为他一向待我很好,我那时非常恼怒,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逮捕并被关到这里来,我简直要发疯啦。


你现在不那样了吗?
不了,监狱生活已经使我明白那样的做法愚蠢至极。毕竟我来这儿已经这么久啦。


这么久啦?你是什么时候被捕的?我记得才十七个月呀。
才十七个月!噢,您不知道在监狱里的十七个月意味着什么!那简直可以等同于十七个世纪啦,尤其是像我这样一个即将得到幸福、将和他所喜爱的女子结婚的人,他明明看到光明的前途就在他眼前了,而刹那间这一切都粉碎了,他从最欢乐幸福的白天一下子坠入了无穷无尽的黑夜。他看到自己的前途给毁灭了,他不知道他未婚妻现在怎样了,也不知道他年老的父亲到底是否还安然地活着!十七个月的监狱生活对一个呼吸惯了海上的空气、过惯了水手的独立生活、看惯了海阔天空、无拘无束的人来说简直是太难挨了!先生,哪怕是犯了人类史上最令人发指的罪行,十七个月的禁闭也是惩罚得足够了。可怜可怜我吧,我不求赦罪,只求得到公开审判。先生,我只要求见一见法官,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审问嫌疑犯的。


我们研究研究吧,说心里话,这个可怜的犯人真使我有点儿感动了。你一定得把他的档案给我看看。

当然没问题,但您只会看到对他不利的可怕的记录。
先生,我知道您无权释放我的,但您可以代我向上面提出请求,您可以使我接受审讯,我所要求的仅此而已。


你说明白一点。
先生,从您的声音里我可以听出您已经开始怜悯同情我了,请告诉我,至少让我有希望吧。


如果我负责任的话,我还不能这样说,我只能答应调查一下你的案子。
噢,那么我自由了!我得救了!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获救了吗?你真的可以逃离这个暗无天日的监狱了吗?请继续听第66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