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福匆匆忙忙赶回大法院路,当他走进屋里的时候,发现他离开后那些宾客已经移坐到客厅里了,蕾妮和那些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他一进来,即刻受到大家的欢呼。

侯爵夫人,请您原谅我,在如此时刻离您而去。侯爵阁下,请允许我私下和您说几句话。
##圣·梅朗侯爵 呀!这件事真的很严重吗?
他已经看见了维尔福额前的愁云了。

是的,其程度到了我必须要离开你们几天,因此,事情是不是很严重,您自己想想就知道了。
##蕾尼 您要和我们分别了吗?

唉!我也是无可奈何呀。
##圣·梅朗侯爵夫人 那么,你要去哪里呀?

夫人,那是法院的机密,但倘若您在巴黎有什么事要办,我有一位朋友今晚就要去那里。
宾客们都不禁面面相觑。
##圣·梅朗侯爵 你要和我单独说话?

没错,我们去您的书房谈吧。
侯爵挽着他的手臂,一起走出了客厅。
##圣·梅朗侯爵 行了!和我说说吧,什么事?

一件特别重要的大事,所以我不得不立即前往巴黎一趟。现在,请原谅我不可以告诉您这个机密,侯爵,我只想问问您,您手里是否有国家证券?
##圣·梅朗侯爵 我的全部财产有六七十万法郎吧,全在公债上了。

那么卖掉它,侯爵,尽快卖掉。
##圣·梅朗侯爵 呃!我在这里怎么能卖呢?

您总归有一个代理人吧?
##圣·梅朗侯爵 有。

那么写一封信让我带去,告诉他尽快卖掉,一刻也不要耽搁了,或许我到那里的时候都已经太晚了!
##圣·梅朗侯爵 见鬼!那么我们抓紧时间吧!
于是他坐下来给他的代理人写了一封信,命令他不管什么价钱都尽快将他的公债卖掉。

唔,现在,再写一封!
##圣·梅朗侯爵 这封是给谁的?

给陛下。
##圣·梅朗侯爵 我可没有胆量写信给陛下。

我并非要求您写信给陛下,您还是让萨尔维欧伯爵写吧。我是要一封正式手续,以便我可以见到陛下而无须经过朝见,不然就会浪费掉诸多宝贵的时间。
##圣·梅朗侯爵 你自己去司法大臣那里问问吧,他有进奏权,能够设法让你朝见的。

这是可行的,但何必要将我发现的功劳与他同分呢。司法大臣会将这份功劳独享,而将我藏在幕后的。我告诉您吧,侯爵,倘若我可以第一个前去杜伊勒里宫,我的前程就会得到保障。因为,此次我替陛下所做的事,是会让陛下记一辈子的。
##圣·梅朗侯爵 既然是这样,你去准备准备吧,我自会让萨尔维欧为你写你所想要的那封信的。

最好可以尽快写出来,再过三十分钟,我必须要动身了。
##圣·梅朗侯爵 你让马车在门口停一下。

您代我向侯爵夫人和蕾妮小姐道一声歉吧,今天这种时刻,我居然要离开她们,的确是非常抱歉的。
##圣·梅朗侯爵 她们都要来我这儿,你到时候自己和她们说吧。

十分感谢,您快写信吧。
侯爵将铃拉了一下,一个仆人应声而至。
##圣·梅朗侯爵 通知萨尔维欧伯爵来我这里一下。
##圣·梅朗侯爵 现在,可以了,走吧!

好,我马上就回来。
维尔福急匆匆地奔出了侯爵府,这时,他突然觉得,若是被人看见身为代理法官,走路却如此惊慌,肯定要引起全城骚动的,于是,他立马恢复了平日的姿态,趾高气扬地踱步而行。快到自己家门口时,他发现了一个隐匿在阴影里的人,看起来是在等他,那人便是梅尔塞黛斯,由于一直等不来爱人的信儿,太过着急不得不跑来这里打听消息。
当看到维尔福走过来时,梅尔塞黛斯立马迎了上去。唐太斯以前曾和维尔福谈过自己的这位新娘,所以当维尔福看到她的时候,随即就反应了过来,不过梅尔塞黛斯的美貌与端庄还是让他吃惊不小。当她询问自己情人目前的状况时,他甚至觉得梅尔塞黛斯才是法官,自己反而像个犯人。

你刚刚问到的那个人是个罪人,恕我无法帮助你们,小姐。
听到这句话,梅尔塞黛斯无法自控地落下泪来,当维尔福准备大步迈过她身边时,
拜托您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如何。


我真不知道,他已经不由我管了。
他急于结束这样的会面谈话,所以就推开她,把门重重关上了,也仿佛是要把他的痛苦关到门外似的,但他内心的痛苦是无法这样轻易被驱逐的,像维吉尔所说的致命箭一样,受伤的人会永远带着它。他走进去,关上门,一走到客厅,他就无法再镇定了,像呜咽似的,他长叹一声,倒在了一张椅子上。
紧接着,在那颗受伤的心灵深处,又出现一个致命创伤的图景。那个因为他的野心而被他牺牲的人,那个代他父亲受过的无辜的牺牲者,又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他脸色苍白,带着威胁的神气,一只手牵着未婚妻,她的脸色也是一样的苍白,这种形象使他深感内疚——不是古人所说的那种猛烈急促的内疚,而是一种缓慢的、折磨人的、与日俱增直到死亡的痛苦感觉。
他沉思了一会儿。他常常主张对犯人处以极刑,且靠他那无懈可击的雄辩把他们定罪,他的眉头也从来没有留下任何阴影,因为他们是有罪——至少,他相信是这样的。但现在这件事却完全不一样,他给一个明知道是清白无辜的大好青年判了无期徒刑——那是一个站在幸福之门之外的无辜的人。这一次,他不是正义的法官,而是杀人的刽子手了。
他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现在,他怀着茫然的恐惧,犹如一个受伤的人用一只手指去接触到他的伤口时,身体会本能地颤抖起来一样。这一种感觉就像是即使当伤口愈合以后,也往往还会再次裂开,并且后一次裂开的伤口更加疼痛。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蕾妮请求他从宽办理的甜蜜声音,

看在上帝的分上,我求您把我的未婚夫还给我吧!
假如真有这一种情形,那他就会不顾一切,用他那冰冷的手签署他的释放令。可没有任何声音来打破房间的沉寂,只有维尔福的仆人进来告诉他长途旅行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维尔福站起来,或者更形象地说,像是一个战胜了一次内心斗争的人那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接着他急忙打开写字台的一个抽屉,把里面所有的金子都倒出来装进他的口袋里,然后用手摸着头,一动也不动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他的仆人上来把他的大氅披在了他的肩上,他这才回过神来走出了门口,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快到大法院路侯爵府。可怜的唐太斯在一切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被定了罪。
正如侯爵所说的,维尔福看见侯爵夫人和蕾妮都在书房里。他看见蕾妮的时候,心不由得狂跳了一下,因为在他的想象中,她又要来为唐太斯求情了,这可是他极力想逃避的事啊。唉,实际上蕾妮只是想着维尔福即将远离她了而已。
她爱维尔福,而他却要在成为她的丈夫的这一刻离她而去了,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来。所以蕾妮现在非但不想为唐太斯求情,反而怨恨起这个人来了,就是因为他的犯罪,她和他的爱人才不得不分离了。
那么,梅尔塞黛斯又怎么样了呢?她在碌琪路的拐角上遇到了弗尔南多。她回到了迦泰罗尼亚村后,便绝望地躺在了床上,不言不语,眼神空洞。弗尔南多跪在了她的床边,拿起了她的手,轻轻地吻遍了它。但梅尔塞黛斯已没有了丝毫感觉,那一夜她就是这样过来的。灯油燃尽了,可她并没觉得黑暗,当然她也没有注意到它的光明,悲哀已把她的眼睛蒙住了。她只能看到一样东西,那就是唐太斯。

啊,你在这儿。
她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从昨天起我就在这儿一直陪着你,没有离开过你。

莫雷尔先生,从没有放弃过努力去解救唐太斯。他打听到唐太斯已经被送入了监狱,就去找他认识的所有有可能帮得上忙的朋友和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官员,但城里的风声已经传开,说唐太斯是被当作拿破仑党的密使而被捕的,而且当时再勇敢的人也认为拿破仑东山再起简直是狂妄之举,因此,莫雷尔先生也是四处碰壁,只能是失望地回家。
莫雷尔先生正在全力以赴的救你,那么其他人呢?他们都有什么反应?请继续收听第58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