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集中,梅尔塞黛斯因为伤心过度,已经意识昏迷了,而莫雷尔先生,则奋不顾身地营救你,可是总是四处碰壁,失望回家。那么其他人又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卡德鲁斯也感到了不安,但是他没有想办法去救唐太斯,只不过是带了一瓶酒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想用酒来忘掉那些他想要逃避的回忆。可是他始终还是没有做到这一点,尽管他已醉得腿都站不起来了,但他却仍然忘不掉那令他良心受到谴责的往事。
只有当格拉尔一个人一点都不觉得烦恼或不安,他甚至还很高兴——他认为自己已除掉了一块绊脚石,并保全了他在法老号上的船长地位。当格拉尔是一个一心只为自己打算的人,这种人生下来耳朵上就夹了一支笔,心眼里头放着一瓶墨水。在他看来,一切都是机械的加减乘除而已,在他眼里,一个人的生命还不如一个数字宝贵,因为数字使他的财富有所增加,而生命却只会渐渐消亡。
维尔福在看过萨尔维欧先生的信之后,激动地抱了一下蕾妮,又绅士般地亲吻了一下侯爵夫人的手,礼貌地与侯爵握手告别后,立即踏上了前往巴黎的旅途。
唐太斯年迈的老父亲一直打听不到唐太斯的情况,深陷于焦虑与悲哀之中。
维尔福是如何披星戴月赶去巴黎,又是如何经过两三座宫殿最终迈入杜伊勒宫中的小书房的,这些暂且不谈,先讲讲杜伊勒宫里这间带着拱形窗门的小书房吧,它可是一间闻名全国的房子,因为拿破仑和路易十八都很喜欢在这里办公,而如今,这间书房的主人正是路易·菲力浦。
路易十八坐在一张胡桃木制成的办公桌旁,这桌子还是他从哈德维尔带来的,十分珍惜爱护,不过这种事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哪个大人物没些怪癖呢,这东西就是路易十八的一项癖好。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一个差不多五十多岁,灰白了头发,一副贵族模样,且极有高雅风度的人说话,他的手边有本格里夫斯版的贺拉斯,他正在书上作着注释,通常国王那些博学而又聪慧的见解都源自这本书。
此时,路易十八在诗集上的空白处用小而工整的字体写了一段注释,接着,他带着一种自满的表情抬起头来,望着正在讲话的公爵,那样子仿佛在说他已经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而对方只是在陈述别人的想法似的,

说吧,亲爱的公爵,请继续讲下去,我在听呢。
##勃拉卡斯公爵 陛下,我不得不告诉你,使我如此寝食难安的并不仅仅是谣言而已。我派了我手下一个很有头脑的人去南方视察了一下动态,他刚才急匆匆地赶回来告诉我,说陛下的安全受到了威胁,就急忙赶来了。

半愚半智便是最大的危机。
##勃拉卡斯公爵 陛下是不想让我继续说完这件事吗?

不是,亲爱的公爵,但是您先伸手找找。
##勃拉卡斯公爵 找什么?

随便什么,在您的左边。
##勃拉卡斯公爵 这里吗,陛下?

我和您说的是在左边,您却在右边找。我说的是在我的左边,——对了,就在那里,您能发现警务部长昨天的报告。哟,唐德雷阁下亲自来了。
在侍从官报名之后,唐德雷先生走了进来。

进来,进来,男爵,和公爵说说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波拿巴阁下最近的动向。全部说出来,不管它有多严重。厄尔巴岛是否是一个火山,那里是否会爆发出火焰和恐怖的战争,——战争!恐怖的战争!
唐德雷将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十分庄重地靠在椅背上,
##唐德雷男爵 陛下是否有检阅过昨天的报告?

检阅了,检阅了,你和公爵说说内容吧,他找不到那份报告呢。特别是有关逆贼在他的小岛上所做的一切,要说得详细一点。”
##唐德雷男爵 阁下,在听到我们自厄尔巴岛得来的最近消息时,陛下所有的臣仆都应该感到欣慰。波拿巴,
说到此处,唐德雷看了看路易十八。后者正在纸上写一条笔记,甚至都没有抬起头,——
##唐德雷男爵 波拿巴,快要闷死了,整日都在隆江港看着矿夫们工作。

并且以搔痒取乐。
国王接了一句。
##勃拉卡斯公爵 搔痒?陛下的意思是?

没错,我亲爱的公爵。您不记得这位伟人,这位英雄,这位半仙得了一种让他痒得要死的皮肤病顽癣吗?
##唐德雷男爵 而且,公爵阁下,我们几乎能够确定,逆贼会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发疯的。
##勃拉卡斯公爵 发疯?
#唐德雷男爵 某种程度的发疯,他已经开始神经衰弱了。有时他会痛哭,有时他会狂笑,有时他会连续好几小时地在海滩边上用石片来砍水。当那块石片在水面上连跳五六下时,他就会像又打了一次马伦戈之役一样异常兴奋。您必须承认,这些无法争辩的事实都是神经衰弱的象征。

也许是智慧的象征,男爵阁下,——也许是智慧的象征,古代最伟大的舰长们也都是用石片在大海上砍水取乐的,倘若您不相信,您可以看看普罗塔克著的《施底奥·阿菲力加弩传》。
勃拉卡斯公爵非常不能理解国王和大臣还能以这种盲目的泰然处之的态度对待。只可惜维尔福不肯泄露全部的秘密,一张嘴闭得紧紧的,深恐他的功劳被人抢去似的,不过所透露给他的那点信息已是足够使他感到不安的了。

皇帝陛下 喂,唐德雷,勃拉卡斯还是不相信,你再讲一点逆贼的转变给他听听。
站在身边的警务大臣躬身致意。
##勃拉卡斯公爵 逆贼的转变?
充满疑问地看着眼前像维吉尔诗里的牧童那样一唱一和的国王和唐德雷。
##勃拉卡斯公爵 逆贼转变了?

是的,千真万确,我亲爱的公爵。
##勃拉卡斯公爵 那转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循规蹈矩了。男爵,你来说给他听听。
##唐德雷男爵 哦,是这样的,公爵阁下,拿破仑最近作了一次调查,他的两三个旧臣有重回法国的意思,他便给他们准了假并告诫他们要‘为你们的好国王效劳’。这些都是他亲口说的,公爵阁下,我确信无疑。

喂,勃拉卡斯,你感觉这件事情怎么样?
暂停了片刻他的注解工作。
##勃拉卡斯公爵 我说,陛下,倘若不是警务部长阁下被骗,就是我被骗了,但是警务部长是不会被骗的,因为对陛下而言,他是您安全和荣誉的保障。因此,或许是我错了。但是,陛下,倘若我能够进一次谏言的话,陛下不妨问问我和您提过的那个人,而且我要求陛下赐予他这种光荣。

我十分愿意,公爵,只要您同意,一切随您,唯一的要求就是他手里不要拿枪。部长阁下,你还有比这份时间更近的报告吗?这份报告是二月二十日的,而我们现在已经是三月三日了。
##勃拉卡斯公爵 没有,陛下,但我时刻都在等待着,没准儿今天早上我从办公室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新的报告又到了。

那么去取一下吧,倘若那里没有,——哦,哦,伪造一个好了,不是经常有那样做的吗?
##唐德雷男爵 噢,陛下,我们不用捏造一份报告。我们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堆满最翔实的告密书,这些全是被革职的人员送来的,他们如今虽然还没有复职,但却十分愿意回来为陛下效力。他们相信命运,期盼着某种意外的大事能够让他们的期望成真。

好吧,先生,去吧,快去快回。
##唐德雷男爵 我一来一回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陛下。
##勃拉卡斯公爵 而我,陛下,我去找一下我的报信人。

等一下,公爵,等一下,真的,勃拉卡斯,我看你这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则谜语。有一只展开双翅的老鹰,它的脚爪抓住了一只猎物,这个猎物想逃跑,但又逃不了,它的名字就叫作——固执。
##勃拉卡斯公爵 陛下,我知道了。

我想就这句话和您商讨一下,‘气喘吁吁逃跑的胆怯的家伙;您知道,这指的是一只在躲避狼的牡鹿。您不是猎狼官,且在狩猎方面很在行吗?好,那么,您感觉那只气喘吁吁逃跑的胆怯的家伙怎么样?
##勃拉卡斯公爵 好极了,陛下,不过,我那个报信人可是也同您所说的那只牡鹿一样,因为他仅仅花了三天多一点的时间,就足足跑了六百六十法里呢。

那一定是极其疲惫且焦急的啦,我亲爱的公爵,而如今我们已有了快报,用不了三四个小时就能送到了,而且很轻松。
##勃拉卡斯公爵 哦,还有一件事,陛下,一个热心的年轻人来给陛下送一份有用的情报,是萨尔维欧先生同我推荐的,看在萨尔维欧先生的面子上,我也求陛下您接见他一次吧。

萨尔维欧先生?在我弟弟身边做侍从长的吗?
##勃拉卡斯公爵 没错,陛下。

他在马赛?”
##勃拉卡斯公爵 是在那里给我写的信。

是他和您说的这个造反消息吗?”
##勃拉卡斯公爵 不是,但他竭尽全力地介绍了维尔福先生,并要求我将他带来见陛下。

维尔福先生!那个报信人就是叫维尔福吗?
##勃拉卡斯公爵 没错,陛下。

他是从马赛赶来的吗?
##勃拉卡斯公爵 是的,而且是本人来的。

您为何不早说出他的名字呢?
##勃拉卡斯公爵 陛下,我以为您不认识他。

不,不,勃拉卡斯,这个人具有很强的见识,而且野心很大,呀,真的!您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勃拉卡斯公爵 他父亲?

没错。他父亲是努瓦尔蒂埃。
##勃拉卡斯公爵 就是吉伦特党徒努瓦尔蒂埃吗?那个当过上议员的努瓦尔蒂埃吗?

没错。
##勃拉卡斯公爵 陛下连这样一个人的儿子也用?

勃拉卡斯,我的朋友,您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我说过,维尔福的野心很大,只要自己可以成功,他可以牺牲一切,甚至是他的父亲。
##勃拉卡斯公爵 那么,陛下,我能将他带来吗?

马上将他带过来,公爵!他在哪里?
##勃拉卡斯公爵 就在下面,在我的马车里等着。

马上叫他过来。
##勃拉卡斯公爵 是。
维尔福的确是个保皇党,他去求见法国皇帝路易十八,那么维尔福和路易十八之间,又有哪些隐秘的谈话呢?请继续收听第59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