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尼闺蜜 嗨,维尔福先生!
一个美丽的年轻姑娘喊道,她是萨尔维欧伯爵的女儿,圣·梅朗小姐的闺中密友,
#蕾尼闺蜜 您想想办法,让我们还在马赛的时候办几件轰动的案子吧,我从来没到过法庭看审讯案子,我听说那儿十分有趣!
有趣,当然咯,和在剧院里看杜撰的悲剧比起来当然要有趣得多。在法院里,您所看到的案子可是活生生的悲剧——真正的人生悲剧。您在那儿所看到的犯人,都是脸色苍白、焦急、惊恐,而当那场悲剧落幕以后,他们已经无法回家平静地和他们的家人共进晚餐,然后休息,准备隔天再来重演一遍那悲哀的样子。他们离开了您的视线以后,就被押回到了牢房里,被交给了刽子手。您自己来决定吧,看看您的神经能否经受这样恐怖的场面。对于这种事,请您放心,一旦有什么好机会,我一定不会忘了通知您,至于到场不到场来观看审讯,自然由您自己来决定。

#蕾尼 您难道没看见您把我们都吓成什么样了吗?您还笑呢。
那你们想看到些什么?这本来就是一种生死决斗。仔细算起来,我已经判处过五六个政治犯和其他罪犯的死刑了,而谁能断定此刻又有多少人正磨刀霍霍,伺机来对付我呢?

#蕾尼 我的天!维尔福先生,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的真话。碰到有趣的审讯,年轻的姑娘希望满足她的好奇心,而我是希望满足我的进取心,所以这种案件只会越审越严重。譬如说,在拿破仑手下的那些士兵——您能相信吗,他们习惯于听到命令就盲目地冲向前去杀他从没见过的俄国人、奥地利人或匈牙利人,可是当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私人仇敌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竟然会畏畏缩缩地不敢用小刀刺进他们的心脏。其实,这种事主要是敌意在起作用,假如没有敌意,我们的职业就毫无意义了。对我来说,当我看到被告眼中冒着怒火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勇气倍增,精神亢奋。这已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诉讼,而是一场战斗。我攻击他,他反击我,我加倍地进攻,于是战斗就结束了,像所有的实地战斗一样,其结果只有两种:不是胜就是败。整个诉讼过程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其中的关键在于言辞争辩是否有理有据,倘使被告嘲笑我说的话,我便会想到,我肯定是哪儿说得不够好,我说的话一定是苍白无力而不能使人信服的。那么反过来,您想,当一个检察官证实被告是有罪的,并看到被告在他的雄辩之下脸色苍白,低头认罪的时候,他会感到多么得意啊!那个低下的头不久就要被砍掉了——


好!我所指的有意义的谈话就是这个。

我们现下这个时候所需要的人才也应该是这样的。

您上次的那件案子办得多巧妙啊,我亲爱的维尔福!我指的是那次谋杀生父的案子。说实在的,他尚未落入刽子手的手里,就已死在您的手里了。
#蕾尼 噢!说到那种谋杀生父的逆子,如此可怕的人,是应该受到一切惩罚的,至于那些不幸的无辜者,他们唯一的罪名只是为了参与政治阴谋的人——
什么,那样的罪名是最大逆不道的。您是否明白,蕾妮,因为君为民父,凡是做任何阴谋或计划想对三千两百万人民之父的生命和安全造成危害的人,不就是一个最坏的弑父逆子吗?

#蕾尼 我对那种事情一无所知,但是,维尔福先生,您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了吗?会将那些我为他们求情的人从宽处理嘛。
那一点您尽管放心好了,有关我们的判决,您和我总是商量着处理好了。

#圣·梅朗侯爵夫人 我的宝贝,你就管好你的鸽子、小狗和刺绣吧。对于那些你不懂的事就不要干预。如今的这个岁月,真是武事不修,文官得道。有关这一点,有一句拉丁话说得十分深刻。
维尔福欠了欠身,说了一句拉丁文。
#圣·梅朗侯爵夫人 我不敢说拉丁文。
#蕾尼 嗯,我真感觉有些遗憾,您为什么不另选一种职业呢,——比方说,当一位医生就不错。杀人的天使,他虽然是一位天使,但据我看来好像总是恐怖的。
可爱的、善良的蕾妮!

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柔注视着那可爱的发言人。
#圣·梅朗侯爵 我的孩子,在这一省的道德上和政治上,维尔福先生将会是那个医生,而这份工作是十分高贵的。
#圣·梅朗侯爵夫人 而且就能将他父亲的行为所引起的记忆洗刷掉了。
本性难改的侯爵夫人插嘴说道。
夫人,我已经很荣幸地看见家父已经——至少我是这样希望的——将他过去所犯的错误抛弃了,目前他已经是宗教和秩序的友人,且坚定而热心,一个或许跟他儿子相比要更好的保王党,因为他要偿还过去的错误,而我的动机却仅仅是出自热情而坚定的选择和信念。

将这篇措辞适宜的演讲说完之后,维尔福就像他在法庭里对旁听席讲话一样,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观察他演辞的效果。
#萨尔维欧伯爵 您是否知道,我亲爱的维尔福,您的这篇演讲同我那次在杜伊勒里宫中所说的话简直是一样的,那次是陛下的御前大臣问我说,一个吉伦特党徒的儿子与一个保王党军官的女儿结婚是不是有些奇特,对于这种政治上化敌为友的主张,他是很清楚的,而这也正是陛下的主张。可没想到我们的谈话竟然让陛下听见了,他插嘴说道‘维尔福’——请注意,陛下并未说道‘努瓦尔蒂埃’这个名字,恰恰相反,却很特意地说出了‘维尔福’——‘维尔福,’陛下说道,‘是一个判断能力极好且十分小心细致的青年,他一定会在他所在的那一行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我很喜欢他,也很高兴听见他就要成为圣·梅朗侯爵夫妇的女婿。若不是高贵的侯爵猜测到我的想法,先到我这里来征求同意,我本来也打算撮合这一对的。’
伯爵,陛下真是那样说的吗?

#萨尔维欧伯爵 我是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您听的。倘若侯爵肯坦白相告,他一定会对我刚才所说的,以及他六个月前晋谒陛下,向陛下请示您和他女儿的婚事时陛下和他说的话表示肯定。
##圣·梅朗侯爵夫人 这才对嘛,我最喜欢看你这个样子了。现在,好了,若是有一个叛党落入你的手中,那真是大可欢迎的事了。
#蕾尼 至于我,亲爱的母亲,我祈求上帝对您所说的话一概不听,请他只让维尔福先生的手中落入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犯人、穷苦的债务人和可怜的骗子,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有什么差别,您这就和祈祷只让一个医生治疗头痛、麻疹、蜂咬,或是别的轻微的皮肤病一样没有什么差别。如果您希望我可以做到检察官,您就必须祈祷我接受某些危险加剧的疾病,并将那些病医好,这样一个医生才会名声大噪。

正在这时,像是维尔福的愿望一说出口就能实现似的,一个仆人走了进来,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维尔福马上站起来离开了席位,说有要事待办,就走了出去。但没过一会他又回来了,整张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色。蕾妮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她那温雅聪明的爱人,当然了,他有英俊的外表,眼睛里闪耀着非凡的热情奋发的光芒,使他显得更加俊美,这些正是她所钦慕的。
您刚才希望我去做一个医生,好吧,同希腊神医埃斯科拉庇的教条相比我至少有一点跟他是大同小异的,那就是没有哪一天可以说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哪怕是在我订婚的这一天。

#蕾尼 刚才又要叫你到哪儿去?
唉!如果我刚才听到的话是真的,那么现在就有一个病人,已危在旦夕了,这种病很严重,已经病得无药可救了。”

#蕾尼 多可怕呀!
蕾妮惊叫了起来,她本来因激动而变得发红的面颊马上变得苍白起来。

真有这么一回事?
噢,假如我前不久得到的消息正确的话,刚才我们又发现了一次拿破仑党的阴谋活动。

#圣·梅朗侯爵夫人 这次可能是真的吗?
请让我来把这封密信念给大家听吧。‘检察官先生敝人系拥护王室及教会之人士,兹向您报告,有爱德蒙·唐太斯其人,系法老号之大副,今晨自士麦拿经那不勒斯抵埠,中途曾停靠费拉约港。此人受缪拉之命送信与逆贼,并受逆贼之命送信与巴黎拿破仑党委员会。犯罪证据在将其逮捕时即可获得,该信件不在其身上,就在其父家中,或者在法老号上他的船舱里。’

#蕾尼 但是,这到底只是一封可能是随便乱写的匿名信,能证明些什么呢?而且又不是写给你的,这是写给检察官的。

是的,不过检察官不在,他的秘书便受命拆开看了这封信。他认为这事非常重要,便派人来找我,又因为找不到我,他就自作主张下了逮捕令,把那人抓了起来。
#蕾尼 噢,维尔福先生!今天是我们订婚的好日子,你可要对那人宽大一点啊!
维尔福绕过桌子,缓步走到那美丽的姑娘身边,靠在她的椅子上,
为了让您高兴,我亲爱的蕾妮,在我职责能及的范围内,我答应您尽量宽大些。但要是证据确凿的话,您就必须同意,我下命令把他杀头。

蕾妮一听到最后两个字便痉挛似的颤抖了一下,不自觉地把头转向了一边,仿佛她那温柔的天性受不了如此冷酷无情,说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杀掉似的。
#圣·梅朗侯爵夫人 别听那傻姑娘唠叨了,维尔福。她不久就会习惯这些事情的。
说着,圣·梅朗夫人就把她那瘦骨嶙峋的手伸给了维尔福,他一边吻,一边望着蕾妮,他的眼睛仿佛在对她说,我亲爱的蕾妮,我多么希望此刻我吻的是您的手。
##蕾尼 这些都是不好的兆头!
#圣·梅朗侯爵夫人 说句实话,孩子!你真是太傻,太孩子气了。我倒想问问,你这种讨厌的怪脾气和国家大事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蕾尼 啊,妈妈!
夫人,我求您宽恕她这一次小小的错误吧,我答应您,我一定尽我的职责,对罪犯严惩不贷。

可是当作为法官的维尔福在向侯爵夫人说这番话的时候,作为情人的他却向未婚妻使了个眼色,
放心吧,亲爱的蕾妮,为了您的爱,我会从宽处理的。相信我吧。

蕾妮以她最甜蜜最温柔的微笑回报了他那可爱的未婚夫,于是维尔福就满怀着无比的幸福走了出去。
好了,关于提审你的维尔福检察长,就介绍到这里,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保皇党,看样子和现任皇帝路易十八,有着错的交情。你的案子落在他的手里,会怎么宣判呢?请看第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