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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翁婿对话

基督山伯爵(互动剧)

差不多就在唐太斯举行婚宴的同一时间里,另一场婚宴也正在大法院路上墨杜萨喷泉对面的一座豪华的贵族式的巨宅里举行。但这儿的宾客可不是水手、士兵和那些下层平民百姓;他们都是马赛上流社会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曾在拿破仑统治的时期辞职退休的文官和从法军里开小差并投身于外国列强的军队里的武官,而那些青年人全都在咒骂那个逆贼的环境中长大,本来五年的流放生活是可以把这个被诅咒的人变成一个殉道者,但十五年的复辟生涯却使他成了被尊为半神的人。围坐在餐桌前的宾客们,正一边吃饭一边热烈的讨论,当时使南方居民们激昂复仇的情绪在他们的谈话里无时不在,当然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法国南部的宗教斗争曾长达五百年之久,所以党派之间的对立情绪十分激烈。那个曾一度统治过半个世界,并听惯了一亿两千万臣民用十种不同的语言高呼“拿破仑万岁!”的皇帝,现在却被贬为小小的厄尔巴岛的国王,仅仅统治着五六千人。在餐桌边上的这些人的眼里,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法国,永远失去了他在法国的皇位,这是一件令人兴奋无比的事。那些文官们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他们的政治观点;武官们在谈论莫斯科和莱比锡战役;女人们则议论着约瑟芬皇后离婚的事。这一群保皇党人不仅是在庆祝一个人的垮台,而且还在庆祝一种主义的灭亡,他们相信政治上的繁荣已重新在他们眼前展现开来,他们已从痛苦的噩梦中醒来了,将要有一个全新的社会在等着他们。

一个佩戴着圣路易十字勋章的老人庄严地站了起来,他提议为国王路易十八的健康干杯。这位老人是圣·梅朗侯爵。这一杯酒马上使人回忆起了在哈威尔的放逐生活以及那爱好和平的法国国王,大家的情绪变得激昂,纷纷学英国人举杯祝贺的样子把酒杯举到了空中,太太小姐们则把挂在她们胸前的花束解开来如散花女神般地把花撒了一桌。一时间,席上的气氛热烈极了,充满了诗意。圣·梅朗侯爵夫人有着一对严厉而令人憎恶的眼睛,尽管已有五十高龄了,但看上去仍很有贵族气派。

#圣·梅朗侯爵夫人 那些革命党人,他们不但赶走我们,还抢走我们的财产,到后来在恐怖时期却只卖了一点点钱。他们要是在这儿,就必须得承认,真正的信仰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因为我们自愿追随一个没落的王朝而得到了重生,而他们却恰恰相反,他们只知道对一个初升的朝阳顶礼膜拜,终至万劫不复的境地。是的,是的,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这位为之牺牲了官位和财富的国王,才真正是我们‘万民爱戴的路易’,而他们那个篡权夺位者却永远只是个被人诅咒的‘该死的拿破仑’。我说的对不对,维尔福?

检察官维尔福

您说什么?请您原谅,夫人。真的请您原谅,我刚才没留心听您在说什么。

检察官维尔福

#圣·梅朗侯爵 夫人,夫人!别去打扰那些年轻人吧,他们快要结婚了,当然有谈不完的事,只是自然不会去谈政治就是了。

##蕾尼 算了吧,我亲爱的妈妈,

她有着一头浓密褐色的长头发,眼睛水灵灵的,顾盼间如珍珠般闪亮,

##蕾尼 这都怪我不好,是我刚才缠住了维尔福先生说别的事了,致使他没有听见您说了什么。好了,现在您跟他说吧,而且您爱谈多久就谈多久。维尔福先生,我请您注意,我母亲在跟您说话呢。

检察官维尔福

要是侯爵夫人愿意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一定洗耳恭听并乐于答复。

检察官维尔福

#圣·梅朗侯爵夫人 算了,蕾妮,我饶了你。

她那严厉、死板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慈爱的神色。

女人都是这样的,其他的一切感情或许都会泯灭,但在母性的情怀里,总有宽厚善良体贴的一面,这是上帝特意给母爱留下的神圣之隅。

#圣·梅朗侯爵夫人 维尔福,我刚才说,拿破仑党分子没有一丁点我们这种真诚、热情和忠心。

检察官维尔福

啊,夫人,您说得很对,不过他们倒也有代替这些品德的东西,那就是狂热。拿破仑被称为西方的穆罕默德,他的那些庸庸碌碌却又野心勃勃的信徒们对他极为崇拜,他们除了把他看作一个领袖和立法者,还把他看作平民的化身。

检察官维尔福

#圣·梅朗侯爵夫人 他!拿破仑,平等的象征!天哪!那么,他们把罗伯斯庇尔又比作什么?算了,不要把高贵神圣的头衔拿来赐给拿破仑了。我看,篡位的事已经够多的了。

检察官维尔福

不,夫人,假如给这些英雄们做个纪念像的话,我要给他们每个人一个正确的牌位——罗伯斯庇尔的应该立在他建立的断头台的那个地方;拿破仑的则应该刻在旺多姆广场上的廊柱上。这两个人所代表的平等,其性质上是相反的,差别就在于——前一个是降低了平等,而后一个则是抬高了平等的地位。一个是要把国王送上断头台,而另一个则是要把人民抬高到王位上。请注意,我并不是在否认我刚才说的这两个人都是闹革命的浑蛋,我承认热月九日是法国的两个幸运日,是值得整个王朝和文明社会的朋友们庆祝的日子。我想说的是,尽管我相信拿破仑已永远一蹶不振,但不能否认他仍然拥有一批狂热的信徒的事实。还有,侯爵夫人,其他那些大逆不道的人也都是这样的——比如说,克伦威尔吧,他甚至还不及拿破仑的一半,但他也有他的信徒。

检察官维尔福

#圣·梅朗侯爵夫人 你知道吗,维尔福,你满嘴都是革命党那种可怕的强辩论,这一点我倒可以理解原谅,一个吉伦特党徒的儿子,难保不会对恐怖保留一点兴趣。

听到侯爵夫人这么说,维尔福的脸涨得通红。

检察官维尔福

不错,夫人,我的父亲的确是一个吉伦特党党员,可是他并没有去投票赞成处死国王。在恐怖时期,他也和您一样是一个受难者,也几乎和您的父亲一样在同一个断头台上被杀。

检察官维尔福

#圣·梅朗侯爵夫人 不错。但我要请你记住,我们两家的父亲虽然同时被害,但他们各自被害的原因却是截然不同的。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来把旧事重新说一遍:指路易十八被流放的时候,我的家庭成员依旧是他忠诚的臣仆,而你的父亲却迫不及待地去投奔了新政府,平民瓦蒂成为吉伦特党人以后,就摇身一变成了诺努瓦尔蒂埃伯爵,并以上议员和政治家的身份出现了。

##蕾尼 亲爱的妈妈,您是知道的,大家早已讲好了的,别再提这些讨厌的往事了。

检察官维尔福

夫人,我同意蕾妮小姐的话,恳求您忘记过去吧,这些陈年老账还翻它做什么?我本人不仅放弃了我父亲的政治主张,而且还抛弃了他的姓。他以前是——不,或许现在还是一个拿破仑党人,他叫他的诺努瓦尔蒂埃。我呢,则正好相反,是一个忠诚的保皇党人,我姓我的维尔福。一棵老树上还残留着些许革命的汁液,就让它随着枯萎的老树干一起去干枯吧,至于那些新生的枝丫,它生长的地方离主干已隔开了一段距离,它很想和主干完全脱离关系,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我们就不要否定新生的枝丫了。

检察官维尔福

#圣·梅朗侯爵 好,维尔福!你说得妙极了!这几年来,我一直在劝侯爵夫人,忘掉过去的事情,但从未成功过,但愿你能替我说服她,使她从过去的泥沼里走出来。

#圣·梅朗侯爵夫人 好了,那就让我们永远忘记过去的事吧!这样其实再好不过了。至少,可以肯定维尔福将来一定不会再动摇了。记住,维尔福,我们已用我们的身家性命向陛下为你作了担保,正因为如此,陛下才答应不追究过去(说到这里,她把她的手伸给他吻了一下),像我现在答应你的请求一样。你也要牢牢记住要是有谁犯了颠覆政府罪而落到了你的手里,你可一定得严惩罪犯,因为大家都知道,你出身于一个可疑的家庭,大家都看着你呢。

检察官维尔福

是,夫人!我的职业,正像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一样,要求我必须严厉,我已经很顺利地处理了几次公诉,都使罪犯受了应得的惩罚。不幸的是,我们现在还没到万事大吉的时候,还存在很多不稳定因素。

检察官维尔福

#圣·梅朗侯爵夫人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检察官维尔福

恐怕是这样的。那在厄尔巴岛上的拿破仑,离法国仍然太近了。正是因为他近在咫尺,他的信徒们才会仍然抱有希望。马赛到处是些领了半饷休养的军官,他们每天尽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找借口跟保皇党人吵架,所以上流社会中常常闹决斗,而下层社会中则时常闹暗杀。

检察官维尔福

##萨尔维欧伯爵 你或许也听说过吧?

萨尔维欧伯爵是圣·梅朗侯爵的老朋友之一,又是亚托士伯爵的侍从官。

##萨尔维欧伯爵 听说神圣同盟想要把他移居别处呢。

#圣·梅朗侯爵 是的,我们离开巴黎的时候,他们正在研究这件事。可是他们要把他移居到什么地方去呢?

##萨尔维欧伯爵 到圣赫勒拿岛。

#圣·梅朗侯爵 那好极了!正如维尔福所说的,把这样一个人留在现在那个地方真是太不保险了,那儿一边靠近科西嘉——他出生的地方,一边靠近那不勒斯——他妹夫在那儿做国王的地方,而对面就是意大利,他曾垂涎过那儿的主权,还想使他儿子做那儿的国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