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了会儿后,温客行把周子舒轻柔扶着躺回了被子中,而他则是坐,伸手将他扳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指尖穿过他半散的发,慢慢梳着,像打理一件易碎的珍宝。看到了周子舒脆弱的神情,温客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你走了,我跟谁去吃山庄结的桃子?跟谁去喝遍天下的美酒啊?”
周子舒猛地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温客行便不再说,只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衣襟,直到那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匀了些。
“等叶白衣回来,治好了你的伤,”温客行低头望着周子舒的眉眼,声音轻得像拢着一团月光,却字字凿凿,“我便陪你去看遍山河。江南的春水,塞北的飞雪,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把这世间没看过的热闹,一一瞧个够。”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周子舒腕间那道浅疤,语气里漫出几分不容错辨的执拗,像是在对天地起誓:[这剧情原是悲是喜,轮不到旁人定。在我这里,你只能好好活着——若天道敢不依,我便闯上天庭,把那狗屁规矩撕个粉碎;若地府敢来勾魂,我便踏平忘川,把你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系统七七看到宿主大大疯狂的样子,内心思索如果没那群人倒扰就没啥问题了。
“总之,”他俯身,在周子舒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气息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上天入地,我定要把你留在身边。生要同衾,死……便绝无可能。”
月光移过窗棂,照见温客行低头望着怀中人的模样,眼神软得像化了的春水。他轻轻哼起段不成调的曲子,是鬼谷里小时侯哄过阿湘的旧调,却被他唱得温柔缠绵。
怀里的人没应声,却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了暖窝的猫。
夜还很长,但此刻,有月光,有彼此的体温,便够了。
翌日清晨,微光透过窗棂漫进屋内,温客行先一步睁开眼。身侧的人仍在安睡,眉宇舒展,呼吸轻浅,像被晨露浸润的玉兰。他静静望了片刻,心底那片常年翻涌的浪涛忽然就落了潮,只剩下温润的安宁。
“七七,”他在心底轻唤,“秦师父那幅梅花图,还能修复吗?”
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在脑海中响起:“当然没问题呀,七七的名画修复剂可是万能的!”话音刚落,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一只莹润的玻璃瓶已稳稳落在他掌心,瓶身剔透,里头盛着的白色液体像揉碎的月光,漾着细碎的光泽。
温客行起身来到议事厅,取下墙上那幅蒙尘的梅花图。画轴陈旧,绢面泛黄,边角处甚至有些许破损,可那枝干勾勒间的风骨仍在看似疏淡,实则藏着山河气度。他将画轻轻铺展在案上,取来镇纸压住上下边角,指尖拂过绢面时,
拧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漫出。他倾斜瓶口,数滴白色液体缓缓落在画中最斑驳的地方。奇异的事发生了:液体触到绢面便化作一层极薄的光晕,顺着墨迹蜿蜒流淌。原本模糊的梅枝渐渐清晰,枯涩的笔触重新透出苍劲,而那些散落枝头的梅花,竟一朵一朵鲜活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八十一朵。
不过片刻,画已恢复如初。绢面莹白如新,墨色浓淡相宜,枝干虬劲如铁,却在转折处藏着三分柔韧;梅朵或含苞或盛放,既有傲雪凌霜的傲气,又含着几分疏朗的清逸。
温客行望着修复完好的梅花图,指尖轻轻点在一朵盛放的梅花上,眼底漾起复杂的暖意。[阿絮如果当初爹娘没有走多好啊,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了,你也不会这些年来这么辛苦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了]。
响午时的日头正烈,晒得庭院里的石板都泛着热意。周子舒刚转到议事厅门口,目光便被墙上那抹鲜亮的色彩勾住,脚步猛地定在原地。
指尖几乎要触到绢面,却又在半寸外停住。画轴崭新,绢面莹白,八十一朵梅花在光线下流转着鲜活的色泽——枝干的虬劲,花瓣的柔润,连秦师父落笔时那几分刻意藏起的暖意,都与记忆里那幅原画分毫不差。他甚至能想起,当年师父刚画完时,也是这样一个晴天,阳光落在画中最高那朵梅花上,像镀了层碎金。
“这……”他喉间发紧,转头看向一旁的温客行,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会和原画一模一样?阿温,你寻的哪位大师?竟有这般神技?”
温客行倚在门框上,看他这副眼睛瞪得圆圆的模样,像只撞见了新鲜物事的猫,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张扬得像他年少时系在剑穗上的红绸:“怎样,阿絮?这份礼物还入得了眼?”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周子舒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鼻尖蹭过他颈间的碎发,声音里裹着暖阳般的温度:“不止这幅画。往后啊,四季山庄里的旧物,只要你想得起,我都能让它们变回原先的模样。”
指尖顺着周子舒的手臂滑下去,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一起按在那幅梅花图上。“你看,”他轻笑,“咱们总要把家重新布置起来的。那些你记挂的,我念想的,都该一一找回来。毕竟……”
他顿了顿,在周子舒耳边呵出一口热气,语气里的张扬忽然化作软绵的缱绻:“这里是我们的根,得好好拾掇,才像个能住一辈子的地方,不是吗?”
周子舒刚要说话,外头传来成岭轻快的脚步声。“师父,师叔,饭做好了——”少年人推门进来,话音忽然顿住,看着厅里相偎的两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周子舒脸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像被日头晒过的海棠。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推开温客行环在腰间的手,转身时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毕竟在徒弟面前,总得当个像样的师父。他抬手虚虚往温客行胳膊上打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别闹,成岭还在这儿呢。走,吃饭去。”
温客行看着他耳尖那抹红,眼底的笑意更深,却顺着他的意直起身,朝成岭扬了扬下巴:“算你小子识相,知道打扰了哈,下次记得更有眼色点啊。”说着自然地揽过周子舒的肩,往门外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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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衣踏着残阳往回走,袖摆扫过路边的衰草,带起一串萧瑟的响。寻遍了所有方法,终究还是没能找到彻底根除的法子,不知道那个南疆的大巫到底靠谱吗,能否治好那周家小子啊,他啧了声,眉宇间凝着几分郁色。
刚入镇口,就听见茶棚里吵吵嚷嚷。几个挑着担子的百姓正围着张布告议论,唾沫星子溅在画像上那个眉眼带笑的年轻人脸上。“听说了吗?这温客行竟是鬼谷的谷主!”“可不是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难怪看着就不像善茬!”“赵盟主正领着各大门派搜呢,画影图形,抓到了赏千金!”
叶白衣脚步顿了顿,抬眼扫过那布告。画上的温客行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气,倒真有几分鬼谷那阴沟里爬出来的狠劲。他嗤笑一声,转身往客栈走——鬼谷谷主又如何?真动起手来,他叶白衣虽未必能讨到便宜,却也不惧。那小子的功夫路数邪门得很,前些日子交过手,他竟没占到半分上风,这在以往是绝无仅有的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局面好笑。温客行再横,在周子舒面前不也乖得像只顺毛猫?周家那小子看着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手腕子却硬得很,当年在四季山庄,八十多个师弟被他管得服服帖帖,如今还治不了一个温客行?
他推开客栈门,将风声关在门外。若真到了周子舒都压不住的地步……叶白衣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去,带着股凉丝丝的劲儿。那便随他们闹去。反正这江湖本就乱糟糟的,真要翻了天,遭殃的也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与他何干?更何况,这世上能打得过温客行的,怕是还没生出来呢,最后倒霉的,终究是自不量力的蠢货。
只是……他指尖敲着桌面,忽然想起周子舒看温客行时的眼神。那双眼总蒙着层冷雾的眸子,落在姓温的身上时,会悄悄化开一点,像雪山融了春溪,藏着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暖意。叶白衣哼了声,周家小子虽看着冷,心却比谁都亮堂,他看中的人,就算真在鬼谷待过,也未必是骨子里烂透的恶鬼。
窗外的暮色漫进屋里,他捻了捻须,忽然觉得这事倒有几分意思。且看着吧,周子舒既敢把人护在身后,总有他的道理。至于那些喊打喊杀的江湖人……叶白衣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丝讥诮——自寻死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