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三天,丁程鑫回家了。
门外的人瘦了,也更冷漠了,他的头发更长了一些。略微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半只眼镜,不修边幅的下巴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还带着一丝危险的戾气。浑身散发着在声色场所放纵过后的烟酒味。
但是,是丁程鑫没有错,我没有在做梦。
那一刻,多日以来的所有委屈和难过,竟然都变得不止一提。哪怕我知道他是来跟我谈离婚的事,来赶我走的,至少他还是肯见我了。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低到尘埃里。
丁程鑫你怎么还在这儿?
丁程鑫一脸厌恶。
我那份协议我没签,我想跟你谈谈。
丁程鑫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不。你听我说——
我没有说下去,一个女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准确说她一直站在门外,只是我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女人浓妆艳抹,但一点儿也不漂亮,而且她非常的壮实,简直就是虎背熊腰,穿上高跟鞋后更是高出我一大截,门外的灯光照进来,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她的阴影下。
看到我的她也吃了一惊,但很快便若无其事。
“亲爱的,这个女人是谁呀?”
丁程鑫表妹。
丁程鑫声音冷淡。
“奥,这样啊,你好,我是你哥的女朋友。”
(不重要的人,我就不写出来了。)
我嫂子你好,我是她表妹。
我嫂子,桌上有吃的,别客气。
我嫂子,我先睡了,不吵你们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完了十分钟的,每一秒我都有跟那个女人同归于尽的冲动,可是我忍下来了,并且演好了丁程鑫给我的剧本。
最后我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后,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沿着门板滑坐下。我抱住双膝,把头埋进双腿之间,就这样一动不动,变成了一尊化石。
门外继续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造作的撒娇腔调。
“亲爱的,能帮我拿一下毛巾吗?哎呀,不准偷看……人家洗澡,你真讨厌……”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准的录音机,记录着门外的每一个响声,每一句交谈。然后任由嫉妒和痛苦的怒火在心里咆哮和焚烧。
我告诉自己,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找个机会跟丁程鑫当面讲清楚。我必须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不为报复,不为威胁,也不为挽回,我只是必须这样做,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权利有义务决定这个小生命的命运。
到凌晨两点,我也没等到那个机会。从外面的动静看,那个女人一直缠着丁程鑫,最后他们便回房睡觉了。丁程鑫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觉得有一把锤子狠狠的敲在我的胸口,敲碎了我的心脏。
凌晨三点,我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干坐在沙发上,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没有开空调,寒冷,黑暗和痛苦轮流折磨着我,最后我已经分不清楚他们谁是谁。
就那么固执着等着,我知道丁程鑫睡眠不好,所以想着他可能会半夜走出房间上厕所或者喝水。
漫长的夜里,我一遍又一遍的幻想着,当她走出房间时,我要以哪种姿态喊住他,又与哪种口吻讲述这件事情。我一遍又一遍的构思着开场白,结束语,我一遍又一遍的推测着他听我说完后会有的反应……我觉得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了,可是我根本停不下来,这些异响支撑着我清醒,疼痛,却不至于绝望,崩溃。
最终所有的执念和希望都落空了。
一整晚他都没出来过,看来这一觉他睡得很香。
我就那么僵硬的蜷缩着身体,从半夜等到了黎明,从黎明等到了中午,最后变到了下午。屋内有黑暗变成明亮,光线从强烈变成柔和,而我从活着变成了死去,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素描道具那样静默着。
下午两点,他们从房间里出来了,两个人去洗漱间刷牙洗脸,中途不忘打情骂俏,接着两人便穿好衣服,打算出门了,整个过程依旧是我如空气。
“亲爱的,今天晚上去哪里玩?”
丁程鑫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是吗?后天晚上就是2021了耶,你相信世界末日吗?我哥开了一家特别有意思店,我们去那待两天吧,然后一起跨年,想想都浪漫死了。”
丁程鑫当然。
丁程鑫微笑的搂着她出门,关门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我交汇,我无声的望着他,卑微与痛苦的恳求他留下来,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他转过头,一秒也没有停留,“嘭”门关上了。
丁程鑫,是我惨白的如同死人的脸色让你感觉不适吗?还是我那充满鲜血的双眼,让你感觉到厌恶。不不不,你才不管这些呢,你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我这大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不关心我发生了什么,又承受了什么,你避开我的目光,不是因为绝情,不是因为厌恶,只是懒得浪费时间,原来他们说的对,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冷漠。
如果这就是你想做的——用你的冷漠,不遗余力的伤害我,摧毁我那么好,你成功了。
谢谢你亲手杀死了那个深爱着你的林烟织。
谢谢你让我们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在与你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