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03

回家后的那晚，我又做梦了。

梦中，我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圣诞夜。我跟丁程鑫手牵手走在张灯结彩的浪漫街头。丁程鑫在头上还戴着那里圣诞帽儿，我的手中拿着一盒巧克力，德芙的纯黑巧克力，没有夹心。我挽着他的胳膊说，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我们去做摩天轮吧，我要在摩天轮上把这盒巧克力全部吃掉，不要留到明天。

丁程鑫没有问我为什么，但我还是一个劲儿的说：因为我不相信眼前的美好是真的，我很怕一觉醒来，这些会全部消失不见，小时候外婆给我过几只大白兔奶糖，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糖，我舍不得吃，把它们藏在铁盒里，谁知道他们全化了我哭得好伤心。丁程鑫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儿是很难接受爱的，可一旦接受，哪怕只是一点点啊，也会倾尽一切去回应。

丁程鑫无动于衷，直视前方。

几乎是忽然间，身旁都出现了一个月才接着一辆没有轮子的绿铁皮火车，轰隆轰隆的从学地尽头驶来。丁程鑫松开我的手，平静的说：胭脂，我要走了。

我拉住他，我不让他走。

可他挣脱了我。

再一次，我跪倒在雪地里，哭喊着，丁程鑫，你别走，你不能走啊。我怀了你的孩子，是真的没骗你，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例假了，验孕试纸也试过了，就是我们的孩子啊，你不能扔下我，让我独自面对……

梦里，我终于还是讲出了这个秘密，可是丁程鑫没有停下。

第二天下午独自一人去了市医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再确认一次这个已经99%被确认的事实。

排队，挂号，化验等待的长廊上，人特别的多。好像全世界的孕妇都到这里来了，那些即将为人母的女子腆着大肚子，被家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满脸幸福和骄傲，只有我失魂落魄，不知所措，仿佛走错了地方。

化验结束后，贾玲的化验单那张薄薄的纸递到医生的手里，一张是个面善的阿姨，飞快的看了我一眼：是阳性，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谢谢您！”我拉开门走了，只想回家。

我一转头碰见了许久未见的王星晓，生活真是爱开玩笑，这些天她一直躲着我，却不想会在这里相遇。

两个人都沉默的停住，她看着我，我也望着她。

那个沉重的零食帮我们省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开场白。

我我以为你把孩子打掉了。

我直奔主题，声音听不出来起伏。

王星晓没有好几次想打掉还是舍不得，所以今年过年也不敢回家了，骗家里人说在同学家过年，我办了张信用卡，把关心把孩子生下来，今天来做产检四个多月了……

她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陌生的沧桑，这一刻，我们不再是至亲至爱的好友，也不再是血海深仇的死敌，我们看上去像是两个上菜市场买菜，然后在一个菜摊上撞上的邻居。

我真的想好了吗？真的打算把他生下来吗？你真的为这孩子考虑过吗？你能给她一个未来吗？

王星晓没有回答，但她冷漠的表情告诉我：说这些没有用，来不及了，孩子必须生下来。

僵持了一会儿，她突然皱起眉反问道。

王星晓你来这儿干嘛？

我一愣，下意识地把手中的化验单藏进口袋，她一把抢过来，飞快地扫了一眼，接着难以置信的张大的眼睛。

王星晓谁的？

我……

王星晓我问你谁的？！

王星晓丁程鑫吗？

我别过了脸，默认了。

王星晓为什么一个人来？

王星晓咄咄逼人。

我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王星晓，现在你满意了没？我并不是什么都比你强，什么都能赢你，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跟你抢什么东西，到头来我也是个可悲的笑话，被人玩弄，被人抛弃……

王星晓别说了，别再说了。

王星晓一把把我抱住。我们就那样，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周围的人当我们神经病一样，看了很久，却看不出什么花样，渐渐的散开了。

我你现在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双眼通红的问。

王星晓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就是为了伤你的心。

我你成功了！

王星晓当然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我们永远不可能回到以前了，你明白吗？

她转过身又狠狠的回来，突然抱我一把。

王星晓我可能要走了，明天大学也不会上了，以后各自保重。林烟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答应我，即使我忍不住讨厌你，你也不能讨厌我，好吗？

我好

我点一点头。

后来这句话成了我回忆她的一把钥匙，每次想起总是先记住这句话，我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我们无话不谈，彻夜做梦，拥抱欢笑，伤心流泪，遗憾的是这并没能让我们彼此陪伴走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