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晏十四岁时便入宫做了太子陪读。
太子怀谨是皇帝独子,皇帝这辈子只娶了皇后一人,皇后生下怀谨之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怀谨尚在襁褓中便没了母后。
怀谨今日又缺课,褚晏的任务便是将课上所学所记半分不落,全数交给怀谨。
夫子放课时已是午时,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褚晏这样的身份若是怀谨不给他留午膳是不会有人给伺候午膳的。
褚晏不指望尊贵的太子殿下,径直朝着膳房走去,路上正巧碰到平日里伺候太子殿膳食的公公端着剩菜剩饭回来,两份饭食,其中一份看样子是没有动过。
“公公,午时已过,我这还颗粒未进,你这可否赏口饭吃?”褚晏厚着脸皮截下小太监。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着褚晏,眼神中尽是鄙夷。
“虽是外系贵族,身份低微,但也不能如同玄武大街上的叫花子一般啊!”
褚晏黑脸,却也不能让自己饿肚子,几乎已经将手伸向了小太监手中的食盒。
小太监避无可避,便顺势将食盒塞到褚晏手中,瘪了瘪嘴:“长安君今日来了太子殿,这可是长安君的食盒,你要是夺去太子追究起来可要自己担责。”
褚晏手中的食盒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怀谨心仪长安君。
罢辽罢辽,大可不必为饱口腹之欲得罪了怀谨……
“本君担责,阿晏放心吃!”
方要归还食盒,身后便传来一温软的女声。
是岐罗奉,同是外系贵族,没有受礼的资格,小太监见岐罗奉发了话只提着另一个食盒便下去了。
“阿奉怎么来了?”
十六岁的女孩子比褚晏高出半个头,曲指便是一个爆栗,“叫阿姐,没大没小。”
褚晏扯着岐罗奉的衣袖走入池边一处小亭内,坐定之后才将食盒打开,好一阵狼吞虎咽。
褚晏吃的有些噎时岐罗奉便将手中一杯不知哪里变出来的温茶递给他。
“慢一点,又没人跟你抢。”
一边就着手中的丝帕将褚晏嘴边的残渣拭去。
“阿姐是有要紧事吧?”
岐罗奉将手中的丝帕递给随侍的侍女,说:“的确是有些要紧事,”又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陛下不日便要下旨赐婚。”
褚晏微微一愣,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转念又觉本该如此,太子怀谨与长安君岐罗奉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隐去眼中的哀怨,旋即笑道:“恭祝长安君!”
岐罗奉按下褚晏抱拳的双手。
“别急,还有一事,陛下命舅舅南下青城治理水患,不日南下,你需同往。”
褚晏:“那就只能提前祝阿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了!”
岐罗奉已将褚晏的不自然尽数看进了眼底,似是痛下决心:“阿晏,我等你回来,我要你送我出嫁!”
“是啦!阿姐的婚礼怎么能没有我呢?我定备好嫁妆,送你出嫁!”
江南六月,梅雨时节,鼠疫遍布四野,加之阴雨连绵,大水涨高,尸横遍野。
青城这地本是由当地直属郡君管制,可洪水刚来时那郡君便携了一家妻小逃难去了。
褚晏抵达青城才晓得这处已是无主之城,没有援兵、没有粮食、没有大夫,什么都没有!
此刻的青城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人畜相啖,肉食互糜。
褚晏走在入城的主干道上已是心惊肉跳,无意间瞥见路边斜躺着的老汉,他还没死,目露凶光。
褚晏不敢多看,放下帽子的帷幔,却又无意踩中脚边的腿骨,其实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的了,但褚晏直觉那就是人腿骨。
恐惧在迅速蔓延开来,褚晏腿脚发软,瘫坐在地,胸口一凉!
褚晏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削尖了的木棍穿胸而过,他瞳孔一缩,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刺透胸膛的木棍,用尽全力抽出,木棍摩擦着皮肉,鲜血染透了一身白衣,他不能倒下,人如禽兽,同类相食!
褚晏撑着木棍站定,隔着帷幔看向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老汉,分明瘦骨嶙峋,却将一根不算锋利的木棍送入自己胸中。
褚晏用力举起木棍,老汉的眼中满是惊恐,下一刻木棍便落在他的脑袋上,他如死鱼一般倒下……
褚晏不杀老汉,就要沦为他一家老小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