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五年正月
褚晏故去的第三年,今日是他的忌日,岐罗奉早早备了褚晏爱的的栗子酿和红枣。
“小柔,把广袖白鹤拿出来烘一烘。”
初春天凉,岐罗奉穿的十分单薄,来的时候是披了件斗篷的,刚到山下就脱给我拿着了。
“阿晏他应该更想看到我穿着白鹤吧。”
她只在褚晏面前才自称我,也是在褚晏死了以后才自称我。
“陛下,先帝已经看过了,你披上斗篷他也是知道的。”
岐罗奉停下脚步,轻轻将头上的步摇取下,递给后头的侍女。
她素来不爱打扮,今天本也只戴了一支步摇,取下之后发间便再无一物了。
“阿晏怎么会知道呢?死人怎么会知道呢?”顿了一会儿,又将手腕上系着的白丝带解下,将披散的青丝绑住,“阿晏素来爱我素净的模样。”
打整好自己之后,才抬头看向我,微微勾起嘴角,问我:“小柔,你看这样,阿晏可会喜欢?”
明明已是最为淡雅的模样了,眼中却还是透着明丽的,摄人心魄的光。
“陛下什么样先帝都会喜欢的。”
岐罗奉终于笑出了声,好像我的话真真说进了她的心里。
她取过侍女怀中抱着的琵琶,有些好笑道:“小柔,在阿晏面前叫我郡君。”
陪岐罗奉上山的只有我和另一位提着祭品的侍女,其他人都是在山下候着。
褚晏的墓碑也算很不体面了,历代帝王的陵寝都是安排在皇陵中,褚晏生前偏偏给自己选了一处荒郊野岭。
岐罗奉取出锦盒中的栗子酿,小口一饮,眉头紧锁,并没有喝多少,剩下的全部浇在褚晏坟头。
“这样难喝的酒,偏偏还得阿晏如此偏爱。”
说罢又取了盘子里的红枣送入口中,滤出枣核随意吐在顾晏清的坟边,也不管它是就地生根,亦或被风吹走。
我与另一位侍女早已见怪不怪,她年年如此,分明已是一国之主,在褚晏面前却没有丝毫君主的端庄,哪怕是在活着的褚晏面前她也从未如此。
褚晏坟前有一方青石,岐罗奉在石头上坐定,整理有些凌乱的襦裙。
我与余人自觉退下。
不多时,山间传来一阵颇为清脆的曲调,我认得这个曲子,我曾听过的,褚晏还是世子时为学会这首曲子,不知磨破了几根手指,流了多少血……
约摸一刻钟,一曲方罢,可是林中并没有岐罗奉归来的身影。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岐罗奉依旧没有归来,许是与顾晏清多絮叨了些……
我发觉不对劲时,已是酉时,林中没有一点动静,初春之时,天黑的早,再晚下山的路该难走了。
我寻着方才退出来的路寻回林中,岐罗奉呆坐在原地,等我走到她身前,才回神,带着些哭腔道:“小柔,阿晏一定很恨我吧……”
褚晏没有恨她,至少活着的时候没有,褚晏分明一直热烈的爱着岐罗奉,褚晏怎么会死于岐罗奉手呢?
“公主,斯人已去,恨不恨的还重要吗?”
岐罗奉面上露出惨淡的笑,反问:“那你呢?你又恨我吗?你当初又为何不肯走呢?”
“殿下赐与奴婢的名都是关于郡君的,又怎么会放我走呢?”
我接过岐罗奉怀中的琵琶,再欲扶起岐罗奉,她却一摇一摆行至墓前,一把解开发带,提裙起舞,四下寂静,诡异至极……
一舞方罢,便栽倒于墓前,我看到她的口中涌出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残雪,岐罗奉不痛苦,她似是没了知觉,不顾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用力抚上褚晏的名字,指尖的血染到墓碑上……
她喃喃道:“阿晏,阿奉这便来寻你了……”
岐罗奉死于宴安五年正月初八,岐罗奉没有子嗣,皇室无人可承帝位,群臣无首,女皇面首唐璟携前朝旧臣夺皇位,改国号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