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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回篇 第二百七十六章 错位空间

明堂拾经

沉浸如水,暗入其深,生死轮回终回转,大道无情尽止息。

若偏知道前路必死无疑,非要执意为之,那么生死不论,身死道消,便连死后成鬼也是一个艰难的过程,纠葛尘世当中被困生前不甘咽不下一口气的执念,水深火热,绝非可以在瞬间为所欲为。

是如大道转生生灵无数,有人生来能登高望远,稳坐尊荣,毕生非凡,有人生来艰苦,举步维艰,命运多舛,然而却无人能两全其美,各人生来各有其苦,人之生来并非一应俱全,甚至脆弱到如果一无所有,那么就连活下去的一口气都难以长存,可活着的意义在如此境况之下是难以窥见其道意义的,即便活到至高之处也好,不论远近高低也罢,生如妖神段印染,死如主神鹤容世。

段印染身为水月沧澜唯一一个费尽心血汇聚孕育而出的神,空前绝后的长生不死之体注定背负着抵抗灾厄与平息安定国邦族群的重任使命,这是他生来的意义,也是他一生逃不开的劫数。

段印染素来有妖神之称,在尘世间为一国太子,修行慈悲道的长生不死之躯,肉身成圣,乃是独一无二的生门大神,远比鹤容世身后的一众神明而言,实至名归,无限可击,就连拉斐尔和米迦勒拼尽所有也难以匹敌的生道代表。

相反之下,鹤容世就是对应相反的死门,他因死而救赎苍生,超脱洗净俗世罪孽,不被身躯界限所捆住,死后依旧如活着时候一般无二,甚至能力因此越发高深,得蒙冠冕,被创世神赐予尊号,享独一尊崇,功德无量。

鹤容世在活着的时节总是和平凡人一般无二,他入世时不死,却不在乎平凡而自贬身价,依旧随心所欲,去行自己心中的高耸伟业,教化世人活在世上如何去寻求福泽,化苦为安。

事实上他说的一字不差,道理通顺易懂,人活着要自我行善,人与人之间要互相行善,形成秩序规则,约束自身,学会鞭策罪孽,仁慈之力的强悍乃是感化人心归一,绝非暴力奴隶,为一己之私,以己为尊到不惜互相掠夺割血,成为一个饮血止渴的怪物。

疯狂无法自控的怪物是会被消除的多余残渣,创世神曾经做过一次血洗排除,唯一遗憾而让祂感到困惑的是人类是否能够保存下来,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更加正确,防止杜绝以往出错过的挑拨离间导致的污染。

人是创世神的分身,用来统治地球生灵的高贵种族,只在一朝一夕背叛违反了祂的命令,就此和神断绝关系,失去长生,以死惩戒。

对于血肉之躯而言,死是最大的惩罚而非功勋,似鹤容世这等存在,上亿年也就只有他一个,所以他每次前来降世的机遇屈指可数,而且前提条件的严苛到要酌情安排。

上一回他来时是因为人类通过自主寻求,对神的传颂建树卓著,神让他来助一臂之力,让他推波助澜,必要时奠定神教的基础,让信徒们在世间与祂的联系巩固,牵线搭桥。

要说冷漠无情皆物尽其用的话,人活在这片土地上无一避免需要卖力付出来互相换取生存的利益,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会死根本与你所做之事没有任何直接关系,时候到了寿命既定,耗尽了就是耗尽了,没有任何延迟幸免的机遇,后悔也无济于事,事发为时已晚,这便是对愚笨之人最大的惩罚。

好在天生悟性的聪慧之人亲眼目睹后,在慧根的发作下感同身受引以为戒,试着去解决问题,拼搏进取,进而不断向上,突破境界,眼界开明,最终登峰造极,成功至顶。

不求之人反而所得甚广,强行癫狂渴求之人如双手滔水一场空,永远逃不开厚德载物,心胸宽广而宰相肚里能撑船,心胸狭隘导致眼界短促贫瘠,处世为人行走站立举手投足皆如年事已高之人一般吃力不讨好,又怎能去担得起在这世间的一席之地,互相供养承托,得到千万人的敬意,流芳百世呢?

能求一处圆满必厚此失彼有所亏损,无论神仙凡人都难逃定数,是如即便是看似光鲜亮丽的生门之神段印染,也不过是被禁锢于清规戒律的守门人,时间一长以自身喜怒哀乐为献祭,久而久之便也丧失人性悲欢,不去过分为执念竭斯底里,肝肠寸断,自保心绪气息健全,所以寿命不尽。

而死门的鹤容世尘世美满,逍遥快活无忧无虑,到头来用命赔之,一了百了。

四域有个心照不宣又人尽皆知的秘密,除了昔日瑞典与水月沧澜的同源相残,那便是后来道琼斯与段印染的政治和亲。

段印染从未有闲暇去钟情于男欢女爱,纵观他一生一举一动无一不是为了大局兴国安邦所做下的大业,对于道琼斯,他倾尽所有也止步于疼惜怜爱的一个同胞而已。

当年水月沧澜重建修复不久,族群才人丁兴旺,作为亲生子孙的段印染深知要兄友弟恭,爱护骨肉亲族实乃头等大事,他势必言行合一铭记于心,也用命而为之,可谁料想道琼斯身为女人的处境在当世凄惨至极到即便身逃离,依旧会被股掌之间瞬息束缚。

挣扎是徒劳无功,心善温情被嫉妒恶语相向,道琼斯又因母亲菲洛当初一意孤行注定无法脱离瑞典,诸事所作所为处处身不由己。

所以段印染早就看透她的底色,不想火上浇油节外生枝,而且对他而言,自己一生救助无数人脱离苦海之中本就是常态,他不会趁乱打劫恃强凌弱来谋取弱者那少的可怜的利益,不需要也不在乎。

何况从始至终道琼斯明面上看着是不乏能力,能文能武,守规矩乖巧懂事,实乃乱世当中少有的女中奇人,可对于段印染眼中再讨巧之人也过于稚嫩,缺乏足够的心智使得道琼斯经受不了任何风吹草动的人言摧残,总是纠结于小事自困其中。

光是这一点对于段印染来说就是道琼斯在他心中总是担忧挥之不去的原因,道琼斯连不再怀疑自己,反将一军对外都如跨过高山一般艰难险阻,何况距离八面玲珑的应对人心,更相差甚远了。

亲族终究只能是亲族,段印染从始至终打心底的守着这一成不变的看法,这才对于道琼斯再多的冒犯也视而不见,毕竟他可不觉得道琼斯有那等能耐一朝更迭逆转瑞典,那么云苏国早就不在话下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瑞典之人的癫狂正如段尘所料想的一样空悬来风的席卷而来,被操控下无反抗之力的道琼斯如强盗之举贸然出现,婚嫁红衣下,他熟悉的寝殿改头换面变得冰冷陌生。

那是作为他段印染自己,第一次感受到胆战心惊的渗人,也是他光辉仁慈的大半辈子里,见识到比自己渺小孱弱的凡人最狰狞可怖的欲望恶念,这和他长久以来内心坚持的道心相悖,互相残杀,以至于本就对道琼斯虚无缥缈的怜悯,转瞬之间变得可笑至极。

这时段印染才知道,即便自己再如何付出善意,弱者终归是弱者,从未听命于他站在他的阵营当中,成为他的一臂之力。

好在幸运的是,段印染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所谓的真情爱欲,要不是昔日一贯忠诚的下属推波助澜蓄意为之,绝不会有如今成家延续而出的子嗣—段久卿。

生门之神已然太上忘情,段印染从里到外是寒凉彻骨的,长生不死之躯使得他不屑尘世,不顺生老病死,亦然不注重延绵子嗣,儿女私情。

鹤容世为死门的代表,审判的阀门裁决,因温热情愫而铿锵赴死责无旁贷,他铁面无私而无恨,为情所困而眷恋,贪恋美好和平的盛世光景,这使得他在灾难来临时,死得凄惨。

可惜鹤容世生前在尘世之中最期望着能成家美满,相比之下弥留下来的所谓的生儿育女的孩子,在他死后而生,千幸万苦换取而来,愈发倍感心酸。

命运悲戚的神终于在尘世当中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付出了凡人延绵子嗣后,寿命有限的死亡。

“什么东西?能看得清认得出来是什么吗?”雨师赋抓紧追问之余,不忘低声腹诽,“最近圣城的情况总是层出不穷,即便我不想往最坏的去想,可终究还是这么快就来了…”

“一张写着符文的黄纸,毫无预兆的就出现了。”法师边描绘着边指着头顶上的门槛,“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在此之前都没有发现过它的存在。”

“突然出现的吗?那会不会就是空间错位?”雨师赋张口就来,不假思索的皱眉凝视着黄符纸,上前一步,“麻烦让一下,我来试试看能不能撕下它。”

“您小心点,那张黄色的符纸好像还发着光!”法师惊叹着往旁边后退,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好似想到了什么细思极恐的来源倒吸一口凉气。

“啪嗒!”雨师赋踮着双脚,伸出手臂,手掌用力拍按在符纸门槛上,五指蜷曲,纸张摩擦滋啦作响外,肃静得鸦雀无声,“唰。”

“什么动静?像是从门槛上面发出来的。”卜凡站在门口踩着门坎,闻声抬头,不往顺口喊一句,“云生,你来看看吧。”

“什么?门槛上有动静?”云生从里头走了出来,原本贴好了符纸,不想在外面干站着,毕竟都说了外面有古怪白天黑夜的真假难辨,于是在屋里原地待命,门是一直开着的,他听到动静就过来了。

“你那符纸无风自动了吧?”卜凡越看越不对劲,滋啦声越发深入,肉眼可见的平整的符纸垂落下来,摇摇欲坠。

“这也没风啊。”云生纳闷的先左右一看,抬头瞪大了眼睛,着急忙慌的跳起来推抚平符纸,“吓死我了…”

松口气后,他又抬头往房顶上看,“也没东西在上面啊。”

“要不干脆把符纸拿下来吧,这样贴不牢,就算不刮风下雨的,没一会也能掉下来。”卜凡提了一嘴,然后再往拽着的衣服方向看去,“不对啊,他们两怎么越来越远了,我都看不清他们在哪了。”

“你啊别站在这了,挡着符纸了也没作用。”卜凡一边嘟囔着,一边又劝了云生一句。

“不对啊,我这黄符纸挺好贴的,先前顺便还用了米饭一道粘着,没理由突然就掉下来了,还是从上面开始掉的。”云生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使劲手掌指尖抚平了黄符,这才双脚站稳地面上,“太不对劲了,刚才我看了一眼,像是有人和我一样站起来撕扯着它一样。”

“啊?那我没看到,还以为是它自己掉下来了。”卜凡闻言惊得开口,“那现在怎么办?这里越来越奇怪了,说明你的符纸不顶用啊。”

“你还是别管这符纸了吧。”卜凡干脆又劝他别再浪费时间,顺道一边猜测怀疑,“万一又触发到什么机关就不好了。”

“这符纸竟然自己弹回去了。”雨师赋手指空悬的停留在上方,纳闷的目睹轻薄的黄符躺平回了门槛上。

“一定要撕下它吗?”法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突然觉得符纸未必是封住这道门的关键。

夜深人静,雨师赋的车灯意外明亮,照耀下的停尸房门口恍若白昼。

他擅长自造一些各式各样的东西,势必会登峰造极,达到他设想中的好用功能程度,何况雨师赋一身衣着名贵,就连发丝都如绸缎一般干净亮泽,也在预料之中。

所以即便雨师赋再如何神色警惕严肃,无论谁人都不会排斥厌烦他。

“停尸房的门虽然已经无法用钥匙打开了,但不意味着我们不能破门而入。”法师低头把目光放在门板上,突发奇想,“我们试着撬开这扇门吧。”

“空间错乱的话,贸然破门会不会造成伤害呢?”雨师赋站稳双脚,此刻他已在意料之中格外镇定自若,“不然符纸不会无缘无故自动贴合的,你刚才不是也一直在旁边看着,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倒是有,感觉从门板处透出一道人的气息身影,可是您站的很近,所以我没多想,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法师一五一十的会想着告知于他,“而且那道气息站的位置刚好和您重叠,即便只是一瞬间,我也感觉到门口出现过两个人的气息,加上之前出现的原地不动,和您一块算是三个人。”

“很好,你的发现非常有用。”雨师赋欣慰的嘴角微翘,“你可有什么方式可以和那两个站在门口的人沟通呢?”

“能通过符纸吗?”雨师赋抬头,目光盯着符纸示意道,“既然撕不下来,也没必要纠结它了,不如转变一下方法,你说呢?”

“雨师队长的策略很可行。”法师听后频频点头,“那让我试试看,既然这张符纸可以连接那两道气息…那对面的人一定可以看到符纸上面的字迹。”

“我可以在上面写点什么。”法师说着,一边低头倒腾身侧背包里头的物件。

见状,雨师赋不免低头略显无奈,平素也见过相同职位的,最多的就是商照薰,他大抵习惯了她长年累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干脆利落威风凛凛,一时间耽搁了一下没能习惯过来。

“以防万一,你最好用一些可以冲破阻碍的物件作为墨水。”雨师赋转而微笑着,耐心对法师嘱咐道。

他这会功夫也身随脚步散漫的退让到了一边。

“好的,就用我的血试试吧。”法师右手提着毛尖笔和刀以及蘸碟,满满当当的弯腰躬身摆在地上。

“你们几个,围起来打好掩护。”雨师赋转头对着一旁站着的卫兵下令。

“是!”两三个人齐声应下,脚步声零零落落四散开来。

“呼—可算躲到了一处没人发现的地方。”牛默低声抚平大口喘气的胸膛,胡同的四下两道墙之间,她站在最里头靠墙的茅草堆前,人来车往的离她遥远得伸手可挡。

“这衣服不能再穿了,得换个不一样的颜色。”她神神叨叨的低头翻找模样方正的包裹,二话不说的翻出一件黑色外套,眸中瞬间亮起希翼,“就是它了。”

“她这烫头长发卷是别致得很。”段久卿一边注视了一边胡同外的声响,转头瞧见牛默正要换下外套,“可是太过油腻普通了,不过这也刚好,一眼望去从身后也没人看得出来是谁。”

“呼…可以了。”牛默顺道扎好风衣的腰带,提吸一口气,一改宽松的连衣裙,这件风衣裹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再者加上这一道改善,没人会注意她里面穿了什么。

“活像个特务。”段久卿不吝言辞,一针见血,“那三个军人看了应该不会再把她当普通人,而是自己人了吧?”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牛默拉好包裹的拉链,提着站起身,往胡同外走去,流入人群,跨过马路,往返而走。

“你不说找不找得到人,我一大早就出来东跑西跑的都饿了。”和事佬着实吃力,皱巴着脸,叉腰直不起身,“咱既然来了饭店,就先吃个饭吧。”

“那姑娘再如何,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离开尚海城的。”和事佬生怕姓李的男子不肯罢休,事无巨细的和他商量,“吃饱了才有力气不是?而且你要是一个人去找,也分身乏术啊。”

“你说得对,我可以分头行动。”谁成想姓李的男子默不作声的听完他的话,一鸣惊人的开口提议,对着他们二人打点道,“你们先在这里吃饭,我先去继续找人。”

“哎!你不饿啊?”大嘴巴瞬间急了眼,才察觉到姓李的男子过分痴迷胡闹了,急忙劝阻他,“吃个饭又耽搁不了什么,再说了警察办公事也不能不吃饭啊!”

“我不饿,你们先吃,要么给我带一点就好了!”这话传来时,姓李的男子腿脚一溜烟的身影往饭店门口靠的越来越近,他挥手招呼,又只传来短暂的一声告别,“先走了!”

擦肩而过,兜转机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缘分对错难判真,周旋往来皆过客。

爱恨嗔痴皆所求,人只欲也何所困?拘于不甘心所苦,穷尽一生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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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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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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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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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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