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好时光9

“不见。”妙妙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前妻，不是他的保姆。他要是冻坏了，或者出点什么事，这责任咱们担不起。把他送回去，关上门，咱们的事就结束了。”

“行，我明白了。”孙串出在那头应道，“好嘞，林博士。交给我吧，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妙妙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驶过了大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

而在桥面上，孙串出的车缓缓停在了钱三一身边。车窗摇下，胖子那张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憨厚：“三一，这么晚了吹什么风？走，哥送你回家。”

钱三一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看着孙串出，苦笑了一下：“胖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特意在这儿等你的呗。”孙串出撒了个拙劣的谎，“上车吧，这风大，别感冒了。你家钥匙带了吗？没带的话我知道地方。”

钱三一没再说话，默默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离了江州大桥。

林妙妙的车尾灯在远处闪烁了一下，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知道，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给过去的自己最后一次告别。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她林妙妙，要回家陪女儿睡觉了。

车子驶入熟悉的家属院，孙串出按了下喇叭，打破寂静的夜。

“三一，到了。”孙串出熄了火，看着副驾驶上失魂落魄的钱三一，“那个……你家钥匙真在地毯底下？”

钱三一没吭声，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摸索着口袋，却只掏出一把车钥匙，并没有家门钥匙。

“也是，你都离婚了，哪还有钥匙。”孙串出赶紧跟上去，蹲下身掀起门垫，果然摸出一把积灰的铜钥匙，“还好，这备用钥匙还在。妙妙这人心细，知道你妈走得急，怕你回来没地方住。”

随着“咔哒”一声，房门打开，屋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钱三一站在玄关，没有换鞋，只是怔怔地看着客厅。沙发上还罩着当年妙妙最喜欢的那条碎花防尘布，茶几上摆着那个摔坏了一角又被粘好的陶瓷杯。

“我去，这地方还跟十年前一样啊。”孙串出咋舌，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却发现水龙头锈住了，一拧就嘎吱作响，“三一，这房子你妈走后就没人住过了吧？连水电都没通？”

钱三一像是没听见，径直走进卧室。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双人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衣柜里还挂着妙妙的几件旧衣服，甚至梳妆台上还放着她没用完的护肤品。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几本泛黄的画册。

那是妙妙以前画的。有他在图书馆背单词的侧影，有他在操场打球的背影，还有一张是他睡着了的丑照，旁边还配了一行字：大冰块，梦里别皱眉。

钱三一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此刻看着这些稚嫩的笔触，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回忆如洪水般决堤。

“胖子。”钱三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蛋？”

“嗨，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孙串出挠挠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过妙妙确实不容易。那时候你妈住院，她挺着大肚子还得去医院送饭。有一次下大雨，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得全是血，愣是没告诉你，怕影响你做实验。”

钱三一猛地闭上眼，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她那时候总说，以后要在院子里种满向日葵。”钱三一喃喃自语，“我说没时间打理，让她别折腾。现在想想，我连一盆花都没给她买过。”

“行了，人都走了，说这些有啥用。”孙串出叹了口气，把水杯递给他，“妙妙让我跟你说，既然离了，就别再联系了。她现在是林老师，是两个孩子的妈，不想再被以前的事绊住脚。”

钱三一接过水杯，却一口没喝。他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江州的夜景。

“胖子，帮我个忙。”钱三一背对着他说。

“啥忙？只要哥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这房子，帮我卖了。”钱三一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卖房子的钱，你帮我转交给妙妙。就说……就说是给糖糖糖果买钢琴的。”

孙串出愣住了：“三一，这房子是你妈留下的，也是你长大的地方，卖了多可惜啊……”

“不可惜。”钱三一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留着也是睹物思人，折磨自己。卖了，我才能彻底死心，她也才能彻底安心。”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这间屋子最后一眼。

“走吧胖子，陪我去喝一杯。这次，我不喝洋酒，喝咱们江州本地的烧刀子。”

孙串出看着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学霸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心里也不是滋味，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喝多少哥陪你多少！”

房门再次关上，那条碎花防尘布静静地盖在沙发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错过与遗憾的故事。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上那本画册的封面，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的邻居是大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