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的同学问我，能不能在毕业季特别节目里用我们的编钟采样当背景乐，”几天后的课间，江天昊晃了晃手机，“我说，得看看‘艺术总监’们还有没有存货。”

邓小琪正对着窗外凝神，闻言转过头：“‘存货’是没有了，但有个新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着我——那天在博物馆，我看到一件乐俑，嘴角的笑纹跨越千年还是那么生动。我在想，能不能让‘声音’也成为一尊可以塑造的俑？”

“你是说，”林妙妙咬着笔杆，眼睛一亮，“不只用编钟的‘音’，更去模拟它被铸造、被敲击，甚至被埋藏再发现的‘过程之声’？”

“对！用声音去‘雕塑’时间。比如，合成一段类似陶土被揉捏的摩擦声，慢慢过渡到熔铜的沸腾感，再凝结成钟鸣……最后混入风化和泥土的细微动静。”邓小琪越说越兴奋。

钱三一从物理习题册上抬起眼：“技术上可以分层实现。但需要找到足够多且高质量的现实采样作为基底。揉捏陶土和泥土剥落的声音，可能要去陶艺工作室或郊外采集。”

“这个包在我身上！”江天昊拍胸脯，“我表舅有个陶艺工坊，郊区老宅院墙根那种苔藓剥落的质感，我也能想办法录到。”

林妙妙速写本上已经出现了线条：一个抽象的、由声波纹路构成的人形，正从一团混沌的物料中逐渐成型。“太酷了……视觉上我可以这样跟进：乐俑的轮廓不是画出来的，而是由无数细小颗粒——可以是沙砾，也可以是光点——被无形的‘声音之手’聚合塑造出来。”

“那么，核心的‘声音之手’是什么？”钱三一问，“需要一个主导的、具备‘塑造力’听觉形象的音源。”

四人沉默了片刻，各自思索。走廊的喧嚣隐隐传来。

“是呼吸。”林妙妙忽然轻声说。

其他三人望向她。

“人类的呼吸，”她解释道，“最原始，也最具有生命力。匠人的呼吸，演奏者的呼吸，甚至千年后发掘者的呼吸……不同节奏、不同轻重的气息，可以成为那条贯穿始终、捏合一切的时间线。”

邓小琪被点醒了：“没错！呼吸可以平缓如准备，可以急促如劳作，可以悠长如等待，可以骤然屏息如发现的一刻……它是天然的节奏体和情绪载体。我可以先录制我们自己不同状态下的呼吸声。”

“这样，作品就真正拥有了‘生命的印记’。”钱三一点头，“从无生命的矿物（铜锡矿石）到人造物（编钟），再到赋予其意义的生命体（匠人、今人），最后回归自然（风化）——一个完整的循环，用声音和画面构建出来。”

江天昊快速在备忘录上敲字：“项目代号就叫‘呼吸造俑’怎么样？比单纯叫‘编钟项目二期’带感多了！”

“又来了……”林妙妙笑，“不过，这次好像真的能‘摸’到时间的形状了。”

“先从声音的‘陶土’采集开始。”邓小琪已经拿出耳机，开始构思分轨，“妙妙，你的视觉‘聚合’过程，可能需要和声音的频谱图做一些视觉对照，让‘形’与‘声’的生长逻辑同步。”

“明白，等你的呼吸‘底稿’。”

钱三一合上习题册：“环境声音的物理学衰减模型，或许可以模拟出‘埋藏’的听感层次。我需要计算一下不同材质对声波吸收的系数……”

“停！”江天昊做出暂停手势，“钱大学霸，计算书留着慢慢写。现在，第一步，周末谁跟我去陶艺工坊？我需要一个耳朵尖的帮手，判断哪种揉泥巴的声音最‘筋道’。”

“我去。”邓小琪和林妙妙异口同声，随即相视而笑。

“那就一起，”江天昊咧咧嘴，“至于钱三一，你负责给我们准备一份‘最佳拾音位置与避免设备沾染陶土指南’吧。”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进走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上一次“相遇的印记”还未完全沉淀，新的、关于呼吸与塑造的冲动已然萌发。那编钟的余韵，似乎真的化作了滋养想象力的土壤，让更加大胆的根须，朝着时光的深处，悄然蔓延。

青春正好时光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