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好时光4

十月的江州，桂花香得醉人。

林妙妙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摘下墨镜，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十年了，她从那个物理不及格的小姑娘变成了北大文学系的博士后，也从钱三一的妻子变回了单身。

“妙妙回来了？”王胜男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妈好去接你。”

“想给你们个惊喜。”妙妙蹲下身，给女儿糖糖整理了一下衣领，“糖糖，糖果，叫姥姥。”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怯生生地喊了声“姥姥”，王胜男心都化了，连忙把她们揽进怀里：“哎哟，我的乖孙！快进屋，姥姥炖了排骨汤。”

林大为正在阳台浇花，闻声赶出来，看见妙妙，眼眶一下子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这几年嘴上不说，心里天天惦记你。”

“爸。”妙妙鼻子一酸，抱住了父亲。

晚饭时分，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喂，老江啊？妙妙回来了！”王胜男对着话筒声音洪亮，“对，带着两个孩子呢！你们赶紧回来吃饭，买了不少菜！”

不到半小时，门铃就被按响了。

门一开，江天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妙妙！可想死我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肚子微微隆起，但精神头十足。身后跟着打扮精致的邓小琪，手里还提着两瓶好酒。

“昊子，小琪。”妙妙笑着迎上去，目光落在邓小琪无名指的那枚钻戒上，“恭喜啊，终于嫁出去了。”

“少贫嘴！”邓小琪笑着捶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心疼，“在国外那几年苦了吧？怎么瘦成这样？”

江天昊凑过来，看了看屋里的两个小女孩，压低声音：“听说你和三一……真的离了？”

妙妙点点头，神色平静：“嗯，离了。他妈妈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家，我也累了。与其互相折磨，不如放过彼此。”

“放得好！”江天昊一拍大腿，“那种书香门第的规矩太多，哪像我们家小琪，懂我、疼我。对了，你现在工作咋安排？”

“省重点实验中学给我发了offer，教高中语文。”妙妙盛了一碗汤递给王胜男，“我想回来看看我妈，也想让孩子们在姥姥姥爷身边长大。”

“明智！”林大为连连点头，“江州虽小，但人情味浓。不像大城市，冰冰冷冷的。”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胜男不停地给妙妙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这脸色，在北京肯定没好好吃饭。以后就在江州安安稳稳的，妈给你带孩子，你安心教书。”

“妈，我能行。”妙妙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时，邓小琪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姨夫知道你回来吗？就是咱们以前的班主任唐元明。”

“还没告诉他。”妙妙顿了顿，“其实我有件挺遗憾的事。当年我答应他月考进步十分就把画板还我，结果后来忙着备战高考，忙着出国，再也没见过他。”

江天昊放下筷子，神秘一笑：“巧了，唐老师退休前就在精英中学当教务主任。！”

“真的？”妙妙眼睛一亮。

“那还有假？”江天昊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老头子念叨你好几年了，说当年不该没收你的画板，害你差点跳窗。”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唐元明洪亮的声音：“天昊啊，什么事？”

“姨夫！猜猜谁回江州了？林妙妙！对，就是当年那个敢跟你顶嘴的林妙妙！她现在是北大博士后，回咱们学校教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欣慰：“好啊，好啊……回来就好。告诉她，当年没收的画板，老师赔她十套！让她随时来办公室找我喝茶！”

挂了电话，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妙妙看着窗外江州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人生兜兜转转，终究是要回到出发的地方。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分数、争吵和压力，如今都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跳窗来证明自己的小女孩了。现在的她，有家人，有事业，有两个可爱的女儿，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香气却愈发醇厚。属于林妙妙的新篇章，在这个秋天，才刚刚开始。

排骨汤的热气在餐桌上氤氲，暖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林妙妙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声音有些发涩：“爸，妈，大姐，昊子，小琪……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工作，还有件事一直压在心里，对不起大家。”

王胜男夹菜的手顿了顿，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回来就好。”

“不是的。”妙妙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当年……我还没毕业就怀了糖糖。那时候我傻，觉得三一对我好，就偷偷跟他领了证。我没敢告诉你们，是因为怕你们骂我，怕你们觉得我丢人。”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江天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给妙妙倒了杯热茶。

邓小琪握住妙妙冰凉的手，轻声道：“我们都知道了。三一的母亲……不太好相处，对吧？”

“何止是不好相处。”妙妙苦笑一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结婚这些年，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们全家，哪怕我拿到了博士学位，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出身普通的林妙妙。为了彩礼、为了婚礼、甚至为了糖糖穿什么衣服，我都要看她的脸色。我忍了，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换来尊重。”

林大为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桌上的老照片：“妙妙啊，你从小就有主见，爸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可是……未婚先孕，这事儿办得确实冲动了。”

“爸，我错了。”妙妙抽了张纸巾，用力擦了擦眼角，“所以我这次回来，就把话说清楚。我跟钱三一彻底离婚了，协议书写得明明白白，两个孩子归我，他们钱家一分钱抚养费不给，我也不要。从此以后，我跟钱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王胜男听完，眼圈也红了，嘴上却还是硬：“早就该离了！那种人家，门第观念重得吓人，当初我就不同意！你非要拧着来，现在吃苦头了吧？”

“妈，我错了。”妙妙看着王胜男，郑重其事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你们管得宽，干涉我的生活。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只有亲生父母才会无条件疼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教书，我绝不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听我们的？”王胜男放下筷子，声音哽咽，“我们要你听我们的干什么？我们要你过得好！你要是过得好了，我们还用得着整天替你操心吗？”

一向强势的王胜男，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抹起了眼泪。

江天昊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这不都过去了吗？妙妙现在可是博士后，回来当老师，这多有面子！妈，你就别数落她了。”

“就是，妈”邓小琪也帮腔，“以后妙妙在江州，有咱们这些人帮衬着，还能差到哪儿去？那钱家不要咱们要！”

林妙妙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嗯。以后我就留在江州，守着爸妈，守着你们。糖糖糖果要是调皮，你们尽管揍，别惯着她们。”

“揍她们干嘛？”林大为乐呵呵地把剥好的虾放进外孙女的碗里，“咱们家这条件，养两个小丫头还是养得起的。妙妙啊，只要你开心，爸就知足了。”

窗外夜色已深，但这间老房子里，却充满了久违的温馨。

妙妙知道，她的人生虽然摔过跤，走过弯路，但只要回头，身后永远有一盏灯为她亮着。这一次，她终于不再漂泊，真正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