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好时光3

文科班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邓小琪刚把书包放进抽屉，就看见讲台旁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唐元明，以前教过他们地理的“老熟人”，此刻正扶着眼镜，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教室。

“陈小小，你上次月考历史论述题写得像流水账；邓小琪，英语听力错五个，也好意思说要考北电？”唐元明的指尖敲了敲讲台，最后定格在刚进门的林妙妙身上，“林妙妙，把你怀里那画板拿出来。”

妙妙抱紧画板，往后缩了缩：“唐老师，这是我妈同意我带的……”

“你妈同意？你妈要是知道你物理考56分，还会同意？”唐元明几步走过来，伸手就去拽画板带子，“重点班不是让你来画猫画狗的！”

“凭什么！”妙妙猛地一挣，画板“哐当”砸在地上，颜料管滚了一地。她弯腰去捡，却被唐元明抢先一步，把画板直接塞进了讲台柜子里。

“唐老师，你不讲理！”妙妙眼眶红了，声音发颤，“那是我的东西！”

“不讲理？”唐元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看看这次模拟考，总分600，刚过一本线！你以为文科容易？你作文写得好有什么用？数学120，英语115，文综220——林妙妙，你拿什么跟别人拼？”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邓小琪悄悄扯了扯妙妙的袖子，陈小小也低下头抠指甲。

妙妙盯着那张成绩单，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呢？所以我就不配画画了？唐老师，你以前教地理的时候，还说我的地图画得像艺术品呢！”

“那是以前！”唐元明提高了音量，“现在你是高中生！叛逆期过了没？再闹，我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来学校领人！”

妙妙咬着嘴唇，忽然转身冲向教室后窗。

“妙妙！”邓小琪惊呼一声，扑过去拉她，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窗户开着，二楼的高度不算太高，但足以让人心惊肉跳。妙妙一条腿跨坐在窗台上，风吹乱她的刘海，声音却异常冷静：“唐老师，你把画板还我，我就不跳。”

唐元明脸都白了：“林妙妙！你疯了！下来！”

“你还不还？”妙妙晃了晃腿，楼下是水泥地，几个路过的同学已经抬头往上看。

“还还还！我这就拿！”唐元明慌忙打开柜子，把画板抱出来，“你先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妙妙这才慢慢爬回教室，接过画板时，指尖还在抖。她盯着唐元明，一字一顿：“唐老师，你可以管我的成绩，但你管不了我的爱好。下次再没收，我就真跳了。”

唐元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都回座位！这节课自习！”

放学后，三姐妹躲在楼梯间。邓小琪戳了戳妙妙胳膊上的淤青：“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他越界了。”妙妙摸着画板上的一道裂痕，声音闷闷的，“成绩不好就不是人了？就不能有喜欢的东西了？”

陈小小忽然递过来一支新的勾线笔：“我哥给我的，你先用着。我听我爸说，唐老师以前也喜欢画画，后来被他爸烧了所有画笔，才去当老师的……”

妙妙愣住，抬头看向办公室的方向。唐元明正站在窗前，背影有些佝偻，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风从楼梯间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妙妙把画板抱得更紧了些，心想：或许唐老师也没错，只是他们都忘了，分数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值得拼命守护。

晚饭后，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唐元明提着一篮水果和一盒茶叶，站在王胜男家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下门铃。门开得很快，王胜男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他时愣了一下：“唐老师？这么晚了，快请进！”

客厅里，林大为正在泡茶，见唐元明进来，连忙起身让座：“唐老师这是客气了，怎么还带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唐元明把礼物放在茶几上，眼神飘忽，不敢看坐在沙发角落的林妙妙，“大姐，姐夫，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聊聊妙妙的事。”

林妙妙正拿着橡皮擦改地理错题，闻言把书一合，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回房间。

“妙妙！”王胜男喝了一声，“老师说话，你跑什么？”

妙妙停住脚步，背对着他们站着，肩膀绷得紧紧的。

唐元明搓了搓手，语气比在学校软了不少：“大姐，姐夫，我今天态度不太好。没收画板也是急糊涂了……但我查了妙妙的成绩，总分600刚过一本线，但数学和英语波动太大。要是再分心去画画，我怕她连一本都保不住。”

“唐老师您放心，”王胜男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家里的网线我都拔了，漫画书全锁柜子里了。只要她敢画，我就敢撕！”

“妈！”妙妙猛地转过身，眼眶发红，“你非要逼死我才开心吗？”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王胜男也急了，“你以为考上大学很容易？像唐老师这样重点班的班主任，肯亲自上门家访，是看得起你！你还不领情！”

林大为赶紧打圆场，给唐元明递了杯茶：“唐老师，妙妙这孩子心思活，但也懂事。画画是她唯一的念想，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唐元明抿了口茶，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大姐，其实我今天去学校，也是想看看妙妙的画。以前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考美院，画了满满一箱子素描，结果被我爸一把火烧了，让我去读了师范。”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妙妙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唐元明。

唐元明避开她的目光，继续低声说：“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心被人挖走了一块。所以我今天没收她的画板，其实是怕……怕她重蹈覆辙，怕她因为偏科，最后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看向妙妙，眼神复杂：“妙妙，唐老师不是不让你画，是让你分清楚主次。等你高考完，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别说画板，就是把教室涂满，老师都不管你。”

妙妙咬着嘴唇，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那……如果我这次月考，文综和英语都进步十分呢？”妙妙小声试探，“能不能把画板还我？我保证只在午休和放学画。”

王胜男刚要开口拒绝，唐元明却抢先一步：“行。只要你做到，不仅画板还你，老师还送你一套新的马克笔。”

他顿了顿，看向王胜男和林大为：“大姐，姐夫，给孩子留一点空间吧。高压之下出孝子，但未必出人才。”

王胜男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妙妙看着唐元明，忽然觉得这个古板的“前姨夫”，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临走时，唐元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妙妙一眼：“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家访，我希望看到的是一张成绩单，而不是一张跳窗的检讨书。”

妙妙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