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手字啊，”江姥爷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看案几，“让我想起小时候私塾先生的板书。”
钱老爷子笑着摆手：“过誉了。倒是您二位今天可帮了大忙。”他转身指了指桌上，“瞧，这三摞放一起，倒像是一家人了。”
晚饭时分，长桌上格外热闹。王胜男盛着粥，安丽丽递着筷子，钱奶奶拉着江爷爷往主座让：“您是客人，哪能坐边上的？”
“在这儿都是自家人，”江爷爷爽朗地坐下，“再说了，我跟亲家姥爷坐一块儿，还能说说笔法的事。”
林够够举着一封请柬跑过来：“看！这个火漆印是我和钱奶奶一起压的，像不像个小月亮？”
钱三一接过来仔细端详：“比我们昨天试的那些都圆。”他转头对林妙妙轻声道，“你发现没？爷爷把给我们俩的那封请柬，单独用锦盒收着了。”
“我早看见了，”林妙妙眼睛弯弯的，“下午你去核对名单时，他悄悄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还戴着老花镜又描了一遍我们的名字。”
邓小琪夹了块藕夹给林够够，对身旁的江天昊说：“刚才我跟礼仪公司通了电话，他们说缎带颜色就按我们选的那个暖金色。”
“你定就好，”江天昊给她舀了勺汤，“这些事你比我在行。”
王胜男端着一碟刚拌好的小菜从厨房出来：“妙妙，明儿记得去试最后一次婚纱，设计师说腰线那儿还想再收一收。”
“妈，已经够紧啦。”林妙妙笑着抗议。
“一辈子就这一次，得尽善尽美。”王胜男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坐了下来。
钱钰锟举起茶杯：“今天辛苦三位老爷子了，我以茶代酒敬一杯。”
江姥爷推了推眼镜：“可别这么说。能给孩子们写请柬，是我们老几个的福气。”他顿了顿，“这年头，什么都用机器印，可印出来的字儿啊，总缺那么点人情味儿。”
“就是这个理儿，”钱爷爷点头，“当年我跟你奶奶结婚时，请柬是我父亲用隶书写的。到现在，她还收在樟木箱子里呢。”
钱奶奶嗔怪地看他一眼：“你还说，那些年搬了多少次家，我什么都舍得扔，就那些纸片儿舍不得。”
“得亏您没扔，”林妙妙接话，“上次奶奶给我看，那纸都泛黄了，可字还清清楚楚的，真好看。”
江爷爷啜了口茶，对钱三一说：“你爷爷下午写的时候，每一笔都运足了气。写到你俩名字那儿，还特地换了支新笔。”
钱三一喉结动了动，低头扒了口饭。林妙妙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对了，”邓小琪忽然想起什么，“请柬什么时候寄出去？我得把时间记下来，好安排后续的跟进。”
“墨迹得晾一晾，”钱老爷子说，“明天再检查一遍，后天就能寄了。近的亲自送，远的就拜托邮局了。”
林够够举起手：“我去贴邮票！我今天贴得可好了，一张都没贴歪。”
“行，这任务就交给你了。”钱三一揉揉弟弟的脑袋。
饭后，三个老人又踱回了书房。这一次不是为了写字，而是并肩站在案前，看着那些墨迹已干的请柬。夕阳的余晖完全褪去了，换上的是柔和的灯光。
“这一封是给刘局长的，”江爷爷指着他写的那摞最上面的一封，“当年我住院时，多亏他帮忙联系专家。”
江姥爷接话：“我写这封给李教授时，想起当年我们俩一起带研究生的日子。转眼他的孙子都要结婚了。”
钱老爷子没说话，只是轻轻抚过自己写的那一叠。最上面是给一位远在海外的老友的，他们已经十年没见了。
门外，林妙妙和钱三一悄悄看着这一幕。钱三一低声说：“爷爷下午跟我说，每写一个名字，就想起一段故事。”
“所以请柬才非要手写啊，”林妙妙靠在他肩上，“不只是为了好看。”
江天昊从客厅那头过来，手里端着果盘：“怎么都站这儿？奶奶切了水果，让端给爷爷们润润嗓子。”
他敲门进去，三位老人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江爷爷拍了下额头：“瞧我们，站着发起呆来了。”
“发呆好，”钱老爷子接过孙子递来的茶，“这年纪啊，能有个由头好好回想回想过去的人和事，是福气。”
他们移步到窗边的藤椅坐下，窗外已是繁星点点。江姥爷忽然说：“等孩子们婚礼那天，咱们三个老家伙得坐一桌。”
“那当然，”钱爷爷笑，“还得好好喝一杯。”
“可惜我酒量浅，”江姥爷推推眼镜，“不过那天破例。”
楼下传来林够够的笑声，他在和钱奶奶学怎么把火漆烧得恰到好处。厨房里，王胜男和安丽丽一边洗碗一边商量着婚礼当天的菜单。客厅沙发上，邓小琪靠着江天昊的肩膀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没发完的婚礼筹备群消息。
钱三一牵着林妙妙走上阳台，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河。
“紧张吗？”他问。
林妙妙想了想，摇头：“有这么多人在我们身边，好像没什么可紧张的。”她回头望了望书房透出的灯光，“而且啊，我觉得婚礼从今天已经开始了。”
钱三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三个老人的剪影映在窗上，他们正比划着手势，大概又在讨论某个字的写法。他忽然明白，这份请柬承载的，远不止时间地点。它带着老人们手心的温度，带着他们落笔时的祝福，带着这个秋天里所有琐碎而温暖的日常，正要飞向四面八方，去告诉那些重要的人——
你看，我们要结婚了。带着所有人的爱，和这三份特别的、手写的、永远不会褪色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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