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飘着淡淡的墨香。钱老爷子铺开洒金宣纸,将狼毫在砚台里慢慢舔匀。笔尖尚未落下,门外便传来了江天昊清亮的声音。
“钱爷爷,我给您搬救兵来啦!”
只见江天昊一手搀着一位老人,笑吟吟地跨进门来。左边是他满头银丝的爷爷,一身藏青中式褂子,精神矍铄;右边是他姥爷,戴着细边眼镜,手里还握着一支自带的紫竹笔。
“亲家,你们好。”钱老爷子连忙摘下眼镜,起身相迎,“这点小事,怎么还劳烦二位亲自过来。”
江爷爷拱手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听说您要亲自写请柬,我俩这老手艺可算找着用武之地了。”
“是啊,”江姥爷已走到案边,细细看那宣纸的纹理,“这纸选得好,润而不洇,正合小楷。”
三老相视而笑,仿佛旧识。钱老爷子唤人又添了两方砚台,并排摆开。江天昊帮着研墨,看三位老人各自铺纸、镇尺、润笔,动作悠缓而庄重,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咱们分工,”钱爷爷温声道,“我写至亲好友的,二位帮忙写晚辈同僚的,可好?”
“听您的。”江爷爷提笔蘸墨,腰背挺得笔直,“名字是一辈子的门面,得把祝福写进每一划里。”
书房里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老人们霜白的鬓角上。江天昊悄悄退出屋外,掩上门时,听见姥爷轻声念着纸上的名字:“林大为、王胜男……这两笔得写得格外稳当才是。”
屋外,钱三一正核对宾客名单,林妙妙在一旁贴着邮票。见江天昊出来,林妙妙抬头笑问:“里头怎么样?”
“三位大师开课呢,”江天昊压低声音,“那气场,我都不敢大声喘气。”
钱三一往书房方向望了望,眼中泛起暖意:“爷爷昨晚练了十几遍我们的名字。”
正说着,邓小琪抱着一摞礼盒样品从走廊那头过来:“正好,你们看看这喜糖盒的缎带颜色……”话音未落,王胜男从厨房探出头:“妙妙,来尝尝新调的粥!”
屋子里人影往来,声音交错,却乱中有序。钱钰锟在客厅打电话确认酒店细节,安丽丽核对座位表,钱奶奶和林够够正在阳台上试装请柬的火漆印章——林够够小心地将熔好的蜡滴在信封封口,钱奶奶握着铜章,稳稳按下。
傍晚时分,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三位老人站在门口,揉着手腕,脸上却带着舒展的笑。案几上,请柬已分叠放好,墨迹未干透,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写完了?”林妙妙快步上前,扶住钱爷爷。
“写完了,”钱爷爷拍拍她的手,“每一封都是亲手写的。”
江爷爷舒展了下肩膀,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写过字了。”
江姥爷小心地收拾着笔具,对钱老爷子说:“您这笔楷书,功底深厚。改日得空,再一起写字。”
“一定。”钱老爷子送二位到门口,郑重道,“今天辛苦二位了。”
“欢喜事,不辛苦。”江爷爷摆摆手,由江天昊搀着慢慢下楼。
林妙妙和钱三一站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请柬前,一封封看过去。相同的词句,不同的笔迹——钱爷爷的端庄雍容,江爷爷的苍劲洒脱,江姥爷的清秀工整——墨香里浸着三份厚重的心意。
“这些请柬,”钱三一轻声说,“收到的人一定能感受到温度。”
窗外,晚霞铺了满天。厨房飘出饭菜香,客厅传来林够够惊喜的呼声:“火漆印成功啦!”
林妙妙靠在钱三一肩上,看着满屋灯火里忙碌穿梭的亲人,看着书房里那些静静躺着、即将飞往四方的请柬,忽然觉得——这些琐碎而温暖的片段,或许才是婚礼最动人的前奏。
而这份由三支笔、三颗心共同写下的序章,正带着秋日特有的醇厚,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