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着生鲜食材的车队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驶向城郊一家大型仓储式会员超市。按照往年的惯例,采购完年夜饭的核心材料,还得来这里补充零食、饮料、水果以及一些半成品或熟食,才算把年货真正置办齐全。
“山姆走起!最后冲刺!”江天昊在车载对讲机里吆喝了一声,几辆车依次驶入超市庞大的地下停车场。
周末加上年前采购高峰,超市里人头攒动,比农贸市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巨大的购物车成了必需品,每家推了一辆。糖糖和果果被分别放在了钱三一和妙妙的购物车儿童座椅上,两个小家伙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和穿梭的人流。
“老哥,”小仪凑到钱三一身边,指着远处高高的货架,“要吃威化饼干,帮我拿下。”那是一款进口的巧克力威化,盒子很大,放在货架顶层。
钱三一抬头看了看,身高够用,很轻松地就取了下来,递给弟弟:“给,小仪。还想要什么?”
“谢谢老哥!暂时就这个!”小仪开心地抱着大盒子放进购物车。
另一边,钱三一的妹妹钱悦悦——也就是刚才采购时一直安静跟着的悦悦,此刻也放开了些。她走到江天昊推着的购物车旁,仰着脸,声音清脆地报出一串:“天昊哥哥,麻烦拿五提青柠汁,悦悦爱喝。还要吃瑞士卷,原味和伯爵茶味都要。还要吃烤鸡,要刚出炉热乎乎的。寿司拼盘来一份,海苔肉松小贝来两盒。谢谢天昊哥哥!”
这一串点单流畅又具体,显然是有备而来。江天昊听得直乐,弯腰看着她:“悦悦,我记得你学舞蹈呢,老师没让控制饮食?烤鸡、瑞士卷、肉松小贝这些,可都是热量担当,少吃点不营养的啊,知道嘛?”
悦悦眨了眨大眼睛,乖巧点头:“知道的,天昊哥哥。过年就吃一点点,解解馋。平时我都很注意的!”
“行,知道注意就行。想吃啥,哥哥都给悦悦买!”江天昊大手一挥,开始按单抓货。五提青柠汁沉甸甸地放进车底,又去找瑞士卷和烤鸡。邓小琪跟在他身边,帮忙拿寿司拼盘和肉松小贝,一边还提醒:“烤鸡可能要排队,我去看看。”
“行,你去排队,我拿别的。”江天昊分工明确。
大人们也各自散开,补充自己惦记的年货。王胜男和林大为直奔坚果炒货区,各种开心果、腰果、松子、瓜子装了满满一袋。裴音和蒋煜文则在精品水果区流连,除了小仪指定的蓝莓,还挑了品相极佳的草莓、车厘子、澳橙和麒麟西瓜。安丽丽和钱钰琨对半成品的佛跳墙礼盒产生了兴趣,拿了一盒准备年夜饭加菜。钱爷爷钱奶奶则慢慢逛着,最后选了几样传统的糕点,说老人就爱吃这口。
“妈,你看这个牛肉干,糖糖果果能咬动吗?”妙妙拿着一袋儿童牛肉干问王胜男。
“我看看配料表……还行,少盐的,可以买点给她们磨牙。”王胜男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爸爸,那个!”糖糖坐在购物车里,忽然伸出小手指向冷藏柜里五颜六色的酸奶。“要喝!”
“哪个味道的?草莓?蓝莓?”钱三一推车过去。
“粉色的!”糖糖指着草莓味。
“果果要黄色的!”果果也学姐姐。
“好,一人一个。”钱三一拿了两小盒儿童酸奶,又顺手拿了一大桶家庭装原味酸奶。
另一边,够够和小仪还在挑选零食,薯片、虾条、巧克力……年轻人口味。陈小小则对进口饮料很感兴趣,拿了几瓶包装漂亮的果汁和气泡水。
江昊天推着小车跟在爸爸身后,像个尽职的小助手,帮忙递东西,看东西。他看到货架上有新出的星球杯巧克力酱,眼睛一亮:“爸,这个!小米粒肯定喜欢!”
“行,拿上!”江天昊对儿子“以权谋私”给妹妹买零食的行为表示赞许。
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层层叠叠,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最后,所有人都汇集到生鲜熟食区。邓小琪果然在烤鸡柜台前排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烤鸡的浓郁香气一阵阵飘出来,勾人食欲。刚出炉的烤鸡被一只只夹出来,油亮焦黄,冒着热气。
“幸好来得是时候,再晚点估计就卖光了。”邓小琪庆幸道。
“可不是嘛,过年就图这口热闹。”排在前面的一位大妈笑着搭话。
等烤鸡到手,这次超级采购才算真正进入尾声。结账的队伍排得很长,但大家心情都很好,看着推车里满满的年货,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糖糖和果果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妙妙拿出刚才买的酸奶,插上吸管递给她们,两个小家伙这才安静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几个购物车的东西汇总到一起,装了整整五个最大号的购物袋,还额外多了几个箱子。蒋煜文那辆SUV的后备箱再次被塞到极限,其他车的后座也放了不少。
“这下真是齐活了!”江天昊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打道回府!真正的战役,明天才正式打响!”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是稳稳地朝着家的方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灯笼和对联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红火耀眼。车厢里,隐约能听到孩子们喝着酸奶满足的叹息,大人们轻松的说笑,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年货所散发出的、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新年希望的、实实在在的幸福感。家的轮廓,在一次次满载而归中,愈发清晰而温暖。
浩浩荡荡的采购大军回到钱家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几辆车在门口一字排开,开始了新一轮的“搬运工程”。大人们进进出出,将各种食材、年货分批搬进屋里。厨房、餐厅、甚至客厅一角,很快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我的老天爷,这阵仗……”钱奶奶看着这“战利品”的规模,笑得合不拢嘴,“不知道的以为咱家要开饭店呢!”
“过年嘛,就图个丰盛热闹!”王胜男指挥着把容易存放的米面粮油、调料干货先归置到储物间,生鲜肉类赶紧放进容量惊人的双开门冰箱和特地腾出来的一个冰柜里,蔬菜水果则放在阴凉通风处。
等到所有东西基本安顿好,王胜男擦了擦手,目光如炬地扫过客厅里几个眼巴巴望着零食袋的小家伙——糖糖、果果、江昊天、天琪、朵朵、妮妮,还有假装看别处但耳朵竖得老高的悦悦。
“孩子们,都过来,姥姥宣布个事儿。”王胜男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磨磨蹭蹭地围拢过去。
“今年买的零食多,但也不能由着性子乱吃,不然正餐该吃不下了,对牙齿和身体也不好。”王胜男环视一圈,“所以,规矩如下:新鲜水果,洗干净放在果盘里的,可以随便吃,不限量。但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孩子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所有的包装零食,包括但不限于饼干、蛋糕、薯片、肉干、巧克力、酸奶饮料等等,”王胜男一项项数着,“实行定时定量发放制度。第一轮发放时间,午饭后十分钟。第二轮,下午四点。第三轮,晚上八点。其他时间,概不受理,零食柜由我统一看管。”
话音一落,孩子们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糖糖和果果嘟起了嘴,江昊天哀嚎一声捂住了额头,天琪、朵朵、妮妮几个也耷拉下肩膀,活像一排被霜打了的小茄子。
“哎哟,可怜的零食啊……”糖糖最先“戏精”上身,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伸出小胖手,对着远处堆放的购物袋方向挥了挥,一脸沉痛,“被我们姥姥王胜男女士没收了。拜拜,肉松小贝。拜拜,爱喝的酸奶。拜拜,威化饼干……”
果果有样学样,也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跟着说:“拜拜,薯片……拜拜,糖糖……”
江昊天用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悲伤”地望着“零食山”:“永别了,我的烤鸡腿……永别了,青柠汁……”
天琪、朵朵、妮妮几个虽然没说话,但那幽怨的小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悦悦也加入进来。她比糖糖果果大些,表演得更富层次。她先是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王胜男,然后缓缓后退两步,一只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伸向零食的方向,微微颤抖,带着哭腔,声音不大却情感充沛:“呜呜呜……暂别了,我的肉松小贝……暂别了,我的薯片……还有我刚挑的巧克力……不要忘了我哦,我的零食们……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的……” 那模样,活像在演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
大人们被这群“小戏精”逗得前仰后合。林妙妙笑得靠在了钱三一身上,邓小琪捂着肚子,陈小小和够够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连一贯严肃的钱钰琨和蒋煜文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王胜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叉着腰:“行了行了,一群戏精!演给谁看呢?规矩就是规矩,吃完午饭才能吃第一轮哦。现在,都给我洗手去,准备开饭!今天午饭简单点,西红柿鸡蛋面,吃完面,十分钟后,准时发放零食!”
一听“吃完午饭”就能有零食,孩子们脸上的“悲伤”瞬间一扫而光,变脸比翻书还快。
“耶!吃面去咯!”
“我要吃一大碗!”
“洗手洗手!”
小家伙们呼啦一下散开,争先恐后地跑向洗手间,刚才那“生离死别”的戏码仿佛从未上演。悦悦也收起夸张的表情,吐了吐舌头,快步跟上队伍。
王胜男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客厅,无奈地笑着摇头,对旁边笑盈盈的裴音和安丽丽说:“看见没?这群小猴精,一个个的,都是人精!”
裴音笑道:“随他们爸妈,脑子活络。”
安丽丽也点头:“可不是嘛,聪明劲儿都用在吃上了。”
厨房里,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很快出锅,汤汁浓郁,面条筋道,卧上金黄的煎蛋,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诱人。奔波了一上午的大人孩子们都饿了,围坐在餐桌边,吸溜吸溜吃得格外香甜。就连嚷嚷着要“暂别”零食的孩子们,也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十分钟,王胜男果然守信,像个最公正的裁判,打开零食柜,开始“第一轮发放”。每个孩子可以选两样零食,数量适中。
糖糖毫不犹豫地选了肉松小贝和草莓酸奶,果果拿了蛋卷和原味酸奶。江昊天要了烤鸡腿和青柠汁。悦悦纠结半天,在薯片和瑞士卷之间,最终选了薯片和一块巧克力。天琪、朵朵、妮妮也各自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零食。
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坐在沙发上、地毯上,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时不时交换一个“你懂我懂”的快乐眼神。偶尔有碎屑掉下,也会很自觉地捡起来。
大人们看着这井然有序又充满期待的“零食时间”,相视而笑。这大概就是过年的滋味吧——有规矩,也有通融;有期待,也有满足;在热热闹闹的“斗争”与“妥协”中,流淌着最朴素温暖的家的烟火气。窗外阳光正好,年的脚步,仿佛已经能听见它轻快又沉稳的声响,一步步,走进了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