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进展
江天昊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小琪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你先歇会儿,我帮你把药拿来。”
“小琪,别忙了,你也坐下歇会儿。”江天昊拉住妻子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今天辛苦你了,陪我去看爷爷奶奶,还做了那么多事。”
“说什么辛苦,这不是应该的嘛。”小琪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能看到爷爷奶奶高兴,我也高兴。特别是看到妙妙寄来的围巾,爷爷奶奶那表情……我差点又哭了。”
提到妙妙,江天昊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巴黎那边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文爸可能还没休息。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庄园的事。”
“现在打?会不会太晚了?”小琪有些担心。
“不晚,文爸这个点一般都在处理邮件。”江天昊说着,已经拨通了蒋煜文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屏幕上出现蒋煜文戴着眼镜的脸,背景是酒店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
“天昊啊,”蒋煜文看到视频里江天昊打着石膏的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在家好好修养,别到处跑。”
“没事文爸,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江天昊把手机举高了些,让蒋煜文能看清他的状态,“您看,我精神不错吧?小琪照顾得好,都胖了两斤了。”
小琪凑到镜头前打招呼:“文爸好,您在巴黎还好吗?裴阿姨她们呢?”
“都好,都好。”蒋煜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笑意,“你裴阿姨和安阿姨今天又去见妙妙了,说是去帮忙布置发布会场地。钰琨陪着去的,我在酒店处理点事情。”
“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江天昊问。
“进展顺利,场地定在玛黑区的一个艺术中心,能容纳两百人左右。妙妙的设计很出色,米娜教授邀请了不少圈内人,反响应该会不错。”蒋煜文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对了,你上次说的庄园的事,我这边有几个备选,正想跟你商量。”
江天昊坐直了些:“文爸您说。”
蒋煜文调出几张照片,通过屏幕分享功能传了过来:“第一个在普罗旺斯,离阿维尼翁不远,是个老式农庄,有五百年的历史。房子不大,但花园特别漂亮,种满了薰衣草和橄榄树。缺点是离巴黎有点远,开车要六个小时。”
江天昊和小琪一起看照片。那确实是个美丽的庄园,石头砌成的老房子,爬满了常春藤,花园里紫色的薰衣草开成一片海洋。
“第二个在卢瓦尔河谷,离巴黎近些,开车三小时。这是个葡萄酒庄园,有自己的葡萄园和酒窖。房子是十八世纪的城堡,维护得很好,有十二个房间,花园也大,孩子们有地方玩。”
照片上的城堡确实气派,尖顶、拱窗,典型的法式风格。花园里还有个小池塘,池塘边是精心修剪的玫瑰丛。
“第三个在诺曼底,离海近,是个海滨庄园。房子是木结构的,很温馨,有五个卧室,每个房间都能看到海。花园直接通往私人海滩,孩子们可以随时去玩沙子。”
这个庄园更现代些,大片的落地窗,阳光充足。从照片能看到蔚蓝的海面和细白的沙滩。
“文爸您觉得哪个合适?”江天昊问。
蒋煜文沉吟片刻:“从实用角度看,诺曼底这个最好。离巴黎开车两小时,交通方便。房子不大不小,妙妙带着两个孩子住正好。而且有私人海滩,孩子们肯定喜欢。价格也合适,两百五十万欧左右。”
“那就诺曼底这个。”江天昊几乎没有犹豫,“钱我已经打到您账上了,三百万欧,多的五十万用作装修和添置家具。要最好的材料,最安全的设计,特别是孩子们的房间,一定要用心。”
“天昊,这钱……”蒋煜文有些迟疑,“是不是太多了?庄园我们可以贷款……”
“文爸,这是爷爷的意思,也是我的心意。”江天昊打断他,语气诚恳,“妙妙这些年吃了太多苦,我们能为她做的不多。能给她一个梦想中的家,能让她和孩子们住得舒服些,这点钱不算什么。爷爷说了,从他私账出,不够再跟他说。”
视频那头,蒋煜文沉默了,眼镜后的眼睛有些发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天昊,我替妙妙谢谢你们。也替三一谢谢你们。这孩子……唉,他何德何能,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文爸您别这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江天昊认真道,“三一是我兄弟,妙妙是我妹妹。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庄园,就当是我给妹妹的嫁妆,不对,是……是回家的礼物。”
小琪在一旁听得眼睛湿润,握紧了江天昊的手。
“好,那我明天就联系中介,把诺曼底这个定下来。”蒋煜文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平日的干练,“不过天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妙妙的脾气你知道,她要是知道这庄园是我们买的,肯定不会接受。得想个合理的说法。”
江天昊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文爸,您看这样行不行。就说庄园是钱氏集团在法国的投资项目,因为妙妙的设计公司挂在钱氏名下,所以她可以作为公司高管免费居住。等将来公司盈利了,再从她分红里抵扣租金。这样既给了她住处,也保全了她的自尊心。”
蒋煜文眼睛一亮:“这个说法好。妙妙要强,但不会拒绝合理的商业安排。而且确实,她在法国的设计公司需要个像样的办公和展示空间,庄园的环境正合适。”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江天昊笑道,“庄园一楼的客厅可以改造成展厅和会客区,二楼是生活区,三楼可以做工作室。孩子们可以在花园里玩,妙妙也能在安静的环境里创作。等公司做大了,那里就是品牌总部,多好。”
“你想得真周到。”蒋煜文赞许地点头,“难怪爷爷总说,要是三一有你一半周全,他就不用操心了。”
“文爸您又来了,三一也很优秀,他只是……在感情上经历得少,需要成长。”江天昊顿了顿,问起另一件事,“对了,孩子们上学的事怎么样了?幼儿园有着落了吗?”
提到这个,蒋煜文的表情轻松了些:“托你的福,解决了。巴黎十六区有家很好的英法双语幼儿园,本来要排两年队。但你找的那个教育基金会打了招呼,再加上米娜教授的人脉,园方同意给糖糖果果两个名额,下个月就能入学。”
“太好了!”小琪高兴地拍手,“那家幼儿园我知道,很有名的,很多外交官的孩子都在那儿上学。环境好,老师也专业,对双语教学特别有经验。”
“是啊,就是学费贵了些,一年要两万欧。”蒋煜文说,“不过你安阿姨说了,这钱从她的私房钱里出,不让妙妙知道。她说她没孩子,糖糖果果就是她的孙女,奶奶给孙女交学费,天经地义。”
江天昊心里一阵感动。安丽丽虽然是钱三一的继母,但对妙妙和孩子们是真的上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文爸,您跟安阿姨说,这钱不能全让她出,我们一人一半。”江天昊说,“爷爷也说了,孩子们的教育费用从他那儿出。这样,我们三家平分,谁也别争。”
“行,听你的。”蒋煜文笑了,“不过这话可别让妙妙知道,不然她又该有压力了。”
“明白,我们都小心着点。”江天昊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文爸,妙妙和三一……他们最近怎么样?有进展吗?”
提到这个,蒋煜文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进展……不能说没有,但很慢。妙妙同意三一每周来看孩子,每次两小时,但必须在公共场合,而且她要在场。三一倒是很珍惜这两个小时,每次来都带一堆玩具和绘本,陪孩子们玩得很用心。”
“那妙妙呢?她对三一的态度有没有软化?”
“有那么一点点。”蒋煜文回忆道,“前天三一来的时候,糖糖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三一急得不行,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妙妙跟在后面。在医院,糖糖哭得厉害,三一一直抱着她哄,妙妙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复杂。”
“后来呢?”
“后来从医院出来,三一说要送她们回家,妙妙没拒绝。到了楼下,三一问能不能上去看看果果——果果那天有点感冒,没一起出来。妙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蒋煜文说着,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只让他在客厅待了十分钟,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江天昊也笑了:“这就对了。感情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三一只要能坚持下去,用真心对妙妙和孩子好,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希望如此吧。”蒋煜文看看时间,“不早了,你腿还没好,早点休息。庄园的事你放心,我会办妥。发布会那边,你裴阿姨和安阿姨会帮忙,不会让妙妙太辛苦。”
“辛苦文爸了。您也多保重身体,别太累。”
挂了电话,江天昊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小琪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昊昊,你为妙妙和三一做了这么多,他们知道了一定很感动。”
“感动不感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好好的。”江天昊握住妻子的手,“小琪,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三一和妙妙来参加婚礼,妙妙当你的伴娘,三一当我的伴郎。那天多热闹啊,大家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怎么不记得。”小琪眼睛湿润了,“妙妙穿着我设计的伴娘裙,美得像仙女。三一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会幸福的,只是需要点时间。”江天昊搂紧妻子,“就像我们,不也经历过很多才走到今天吗?你还记得我车祸住院那会儿,你天天守在医院,人都瘦了一圈。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要是能好起来,一定好好对你,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你还说呢。”小琪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医生说你腿可能保不住的时候,我差点晕过去。好在后来手术成功,只是骨折……昊昊,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有多害怕吗?怕你站不起来,怕你消沉,怕你……不要我了。”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江天昊心疼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没有你,我江天昊什么都不是。”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他们。窗外的江州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
“昊昊,”小琪忽然说,“等妙妙和三一和好了,等糖糖果果回来了,我们两家经常聚聚好不好?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玩,去野餐,去旅行。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四个人,永远在一起。”
“好,当然好。”江天昊微笑,“不过不是四个人了,是八个人。你,我,三一,妙妙,糖糖,果果,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
提到孩子,小琪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江天昊认真地看着她,“小琪,等腿好了,我们要个孩子吧。我想要个女儿,像你一样漂亮,一样善良。到时候,糖糖果果就有妹妹了,三个小姑娘一起长大,多好。”
小琪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嗯,要个女儿。我要给她穿漂亮的裙子,扎小辫子,教她跳舞唱歌。不过……万一是个儿子呢?”
“儿子也好,像我一样帅,像你一样聪明。”江天昊笑道,“不过最好先要个女儿,再生个儿子。这样姐姐可以照顾弟弟,就像你照顾我一样。”
“谁照顾你了,明明是你照顾我多一点。”小琪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幸福。
夜深了,江天昊的腿有些胀痛。小琪小心地帮他调整了姿势,把靠垫垫在腿下:“疼吗?要不要吃片止痛药?”
“不疼,就是有点麻。”江天昊握住她的手,“小琪,有你真好。”
“肉麻。”小琪嘴上这么说,却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去给你热敷一下,医生说了要每天热敷促进血液循环。”
看着妻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江天昊心里满满的。他想起了远在巴黎的兄弟,想起了那个倔强又让人心疼的妹妹,想起了两个从未谋面的小侄女。
家,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有人等你回家,有人为你热一杯牛奶,有人记得你腿疼要热敷。而更大的家,是无论相隔多远,心都在一起;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最终都会为彼此撑起一片晴空。
巴黎的庄园,江州的期待,孩子们的未来,大人的牵挂……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温暖的网,网住了每一个在爱里跋涉的人。
而这张网的中心,是家。是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去的地方;是无论伤多深,都会愈合的港湾。
就像妙妙设计的“归途”——每一针每一线,都在诉说同一个主题:回家。
巴黎的午餐
发布会前一周的周五中午,巴黎拉丁区一家安静的法餐厅里,林妙妙和裴音、安丽丽、钱钰鲲围坐在靠窗的座位。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这几天,裴音和安丽丽几乎天天来妙妙的工作室帮忙。发布会临近,要准备的事情太多——样衣的最终调整、模特试装、场地布置、宾客名单确认……妙妙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有两个经验丰富的长辈帮忙,她轻松了不少。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裴音给妙妙夹了块煎鲈鱼,眼神里满是心疼,“这几天忙发布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妙妙笑了笑:“吃了,就是睡得少了点。等发布会结束,我一定好好补觉。”
“补什么觉,得补营养。”安丽丽把一盘烤蔬菜推到她面前,“你这孩子,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昨天在工作室待到半夜,要不是我们硬把你拉出来,你是不是要通宵?”
“没有啦丽丽妈,我就是想把最后那件礼服的腰线再调一下。”妙妙吐了吐舌头,这个久违的小动作让裴音和安丽丽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湿了。
三年了,她们终于又看到了妙妙俏皮的一面。那个会撒娇、会耍赖的小丫头,好像回来了。
“妈,丽丽妈,你们怎么了?”妙妙察觉到她们的异样。
“没什么,就是……高兴。”裴音擦了擦眼角,“看你这样,阿姨高兴。妙妙,这三年,你一个人太苦了。现在有我们,以后什么事都不用一个人扛,知道吗?”
妙妙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我知道。”
午餐进行到一半,服务生撤下主菜盘,上了甜品。是妙妙最喜欢的焦糖布丁,表面烤得金黄酥脆。
“妈,丽丽妈,钱叔叔,”妙妙拿着小勺,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三个人都放下餐具,认真地看着她。
“您说。”钱钰鲲温和地说。
妙妙深吸一口气:“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糖糖和果果带回国内。巴黎这边的幼儿园已经联系好了,但我总觉得……孩子们还是在国内长大比较好。有家人,有朋友,有根。”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打听了,江州那个庄园旁边的创世纪贵族双语幼儿园很好,就是名额挺难抢。爸,您想想办法吧?”
一声“爸”,让钱钰鲲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裴音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回、回江州啊……”
“妙妙,你公公这是高兴傻了。”安丽丽笑着打圆场,但眼圈也红了,“没问题,回国我们就去办。创世纪幼儿园的园长我认识,当年还帮过他们学校的忙,要两个名额不难。”
“真的吗?谢谢丽丽妈!”妙妙眼睛亮了,“不过……我还是想先工作一段时间再考虑回国。发布会之后有几个订单要跟,米娜教授那边也有些合作要谈。可能得等年底才能回去。”
“不急不急,你按自己的节奏来。”裴音连忙说,“孩子们上学的事交给我们,你专心忙事业。等你想回去了,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妈,您真好。”妙妙握住裴音的手,又看向安丽丽和钱钰鲲,“丽丽妈,爸,谢谢你们。这三年……我一直不敢想回家的事,怕面对,怕解释。但现在我想通了,那里是我的家,糖糖果果的家,我们迟早要回去的。”
“对,对,迟早要回去的。”钱钰鲲终于找回了声音,激动得手都在抖,“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你们的房间,孩子们的游戏室,还有院子里的秋千……妙妙,你不知道,自从知道你有了孩子,你妈就天天念叨,要给孙女准备这个准备那个,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这话说得妙妙又想哭又想笑:“妈,您别太破费,孩子们还小,用不了那么多东西。”
“破费什么,我乐意。”裴音擦着眼泪笑,“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等来两个孙女,可不得好好补偿她们。妙妙,你不知道,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小孙女,我心里那个难受……”
“妈,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妙妙哽咽道。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安丽丽递上纸巾,“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妙妙愿意带孩子回国,这是天大的好事。来,我们以茶代酒,庆祝一下。”
四人举杯,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巴黎街头,行人匆匆,鸽子在广场上悠闲地踱步。这一刻,隔着万水千山的家,好像忽然变得很近很近。
吃完甜品,服务生撤下餐具,上了咖啡。妙妙小口抿着拿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发布会那天,你们一定要来。我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
“一定来,我们这几天不就在帮忙准备嘛。”安丽丽笑道,“不过妙妙,发布会之后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休息几天,带孩子们出去玩玩?”
“我正想说这个呢。”钱钰鲲接过话头,看了眼裴音,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继续说,“妙妙,发布会之后,跟我们去个地方吧。我在诺曼底买了个庄园,咱们去看看,以后就当我们在欧洲的休假圣地。”
“庄园?”妙妙愣住了,“爸,您什么时候买的?”
“就前段时间,托朋友帮忙看的。”钱钰鲲说得轻描淡写,但放在桌下的手紧张地握成了拳,“是个海滨庄园,不大,五个卧室,每个房间都能看到海。花园直接通往私人海滩,我想着……糖糖和果果应该会喜欢。”
裴音补充道:“是啊,孩子们肯定喜欢沙滩。而且离巴黎不远,开车两小时,你以后要是想在安静的地方创作,也可以去那里住一阵。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妙妙看着三位长辈殷切的眼神,心里明白,这庄园绝不是“随便买的”。诺曼底的海滨庄园,价格不菲,他们这是……在为她准备一个家。
“爸,妈,丽丽妈,”妙妙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能,怎么不能。”安丽丽握住她的手,“妙妙,这庄园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的,是我们全家的。你想想,以后我们老了,想来看看孙女,总得住个舒服的地方吧?巴黎酒店再好,也没有家的感觉。这庄园,就是我们在法国的家。”
“对,是我们全家的。”钱钰鲲认真地说,“妙妙,你别有负担。这庄园挂在钱氏集团名下,你在法国的设计公司不也挂在集团名下嘛,正好,你作为公司高管,可以免费居住。等将来公司盈利了,再从分红里抵扣租金,这是合理的商业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说辞。妙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圈又红了:“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什么,就是碰巧看到了,觉得合适就买了。”裴音轻描淡写,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妙妙,你就当是……是给孩子们的一个礼物。糖糖和果果长这么大,我们做爷爷奶奶的,还没给她们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庄园,就当是迟到的见面礼,行吗?”
话说到这份上,妙妙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咖啡杯里,漾开一圈涟漪。
“好……我去看看。”她轻声说。
“太好了!”安丽丽高兴地拍手,“那说定了,发布会结束第二天我们就去。我都安排好了,庄园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直接能住。咱们在那儿待两天,让糖糖果果好好玩玩沙子。”
午餐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结账时,钱钰鲲抢着付了钱,妙妙也没再争——她知道,这是长辈的心意。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正好。裴音和安丽丽一左一右挽着妙妙的胳膊,钱钰鲲跟在后面,看着三个女人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
“妙妙,下午还去工作室吗?”裴音问。
“嗯,还有几件样衣要改。”妙妙看看时间,“不过不急,我想先去趟幼儿园,糖糖今天有点咳嗽,我想早点接她。”
“咳嗽?严重吗?”安丽丽立刻紧张起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严重,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干咳,我给她喝了蜂蜜水。”妙妙笑道,“丽丽妈您别担心,小孩子偶尔咳嗽正常的。”
“那也不行,得重视。”钱钰鲲严肃地说,“这样,我开车送你去幼儿园,接了孩子直接去医院看看。咳嗽可大可小,不能马虎。”
“爸,真不用……”
“听你爸的。”裴音拍板,“孩子的事不能掉以轻心。走,我们现在就去。”
于是,原本要回工作室的计划被彻底打乱。钱钰鲲开车,一行人先去了幼儿园。糖糖和果果看到妈妈和爷爷奶奶一起来接,高兴得不得了。糖糖扑进裴音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奶奶”,果果则害羞地躲在妙妙身后,偷偷看钱钰鲲。
“果果,这是爷爷,叫爷爷。”妙妙柔声引导。
果果小声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爷爷……”
就这一声,让钱钰鲲瞬间红了眼眶。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哎,果果真乖。糖糖呢?叫爷爷。”
“爷爷!”糖糖响亮地喊了一声,还凑过来在钱钰鲲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击中了老人家的心。钱钰鲲抱起糖糖,又伸手想去抱果果,但果果有些怕生,往妙妙身后躲了躲。
“不急不急,慢慢来。”安丽丽轻声说,眼里也闪着泪光。
一行人去了附近的儿科诊所。医生检查后说只是轻微的上呼吸道感染,开了点止咳糖浆,嘱咐多喝水多休息。
从诊所出来,钱钰鲲提议:“妙妙,要不今天别去工作室了,回家陪陪孩子。工作室那边,我和你妈,你丽丽妈去盯着,有什么问题我们电话联系你。”
“这怎么行,您们也累了一天了……”
“不累,我们精神好着呢。”裴音笑道,“你就听我们的,带孩子们回家休息。发布会的事有我们,你还不放心?”
妙妙看着三位长辈关切的眼神,心里暖得不行。这三年,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病了不敢休息,累了不敢说累,因为知道没人能替她扛。可现在,她有了依靠,有了可以放心托付的人。
“好,那辛苦妈,丽丽妈,还有爸了。”妙妙终于点头。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安丽丽抱了抱她,“快回去吧,给孩子多喝点水。晚上我炖了汤,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丽丽妈,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乐意。”安丽丽拍拍她的手,“快去吧。”
分开后,妙妙牵着两个孩子往家走。糖糖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果果,蹦蹦跳跳的:“妈妈,今天奶奶给我买糖了,但是她说要问过你才能吃。”
“是吗?那妈妈同意了,回家给你吃一颗。”妙妙温柔地说。
“耶!妈妈最好了!”糖糖高兴地跳起来。
果果小声说:“妈妈,爷爷抱我了,他身上香香的,像爸爸……”
这话让妙妙心里一颤。果果说的“爸爸”,指的是钱三一。虽然她一直告诉孩子们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但孩子们似乎本能地知道,那个经常来看她们的“叔叔”,和别人不一样。
“果果喜欢爷爷吗?”妙妙轻声问。
果果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喜欢……但是有点怕。”
“不怕,爷爷很爱果果的。”妙妙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就像妈妈爱果果一样,爷爷也爱果果,爱糖糖。以后,会有很多人爱你们,奶奶,丽丽奶奶,爷爷,还有……爸爸。”
“爸爸?”糖糖好奇地问,“妈妈,爸爸要回来了吗?”
妙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爸爸……一直在努力,想回到你们身边。糖糖果果想要爸爸吗?”
“想!”糖糖立刻说,“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和果果没有。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果果也期待地看着妈妈。
妙妙看着两个女儿纯净的眼睛,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慢慢柔软下来。这三年,她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伤害里,却忘了,孩子们需要父亲,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很快了。”她轻声说,把两个女儿搂进怀里,“等妈妈想明白了,爸爸就回来了。”
夕阳把母女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妙妙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在巴黎古老的街道上,心里却已经飞回了遥远的江州。
那里有家,有家人,有等待她们归来的亲人。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放下过去的包袱,带着孩子们,踏上那条走了三年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