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八点五十,欧阳博提前到了图书馆门口。他没坐在车里等,而是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反复查看昨晚整理的几个场地资料。
陈小小准时在九点出现,今天她穿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肩上挎着个帆布包,看起来干净利落。
“等很久了?”她问,语气比上次在咖啡厅时自然了些。
“刚到。”欧阳博收起平板,“我们先去哪个?”
“第一个在创意园区,离这里三公里。”陈小小拿出手机调出导航,“那里原本是个旧厂房,改造后有不少工作室入驻,氛围比较开放。”
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恰好的社交距离。秋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陈小小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欧阳博注意到她没戴戒指,那圈戒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孩子们今天在做什么?”他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朵朵去上编程课,妮妮在舞蹈班。”陈小小看了眼手表,“我爸妈去接,下午有家庭聚会。”
“听起来很充实。”
“她们喜欢就好。”陈小小顿了顿,“上次朵朵说,你给她推荐了几本编程启蒙书,谢谢。”
“不客气。她很有天赋,理解力比同龄孩子强。”欧阳博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中科院开放日的参观指南,下个月有场青少年科普活动,我觉得朵朵可能会感兴趣。”
陈小小接过,翻开看了看:“我会问她。如果她想去……”
“我可以安排。”欧阳博立即说,又补充道,“或者你带她去也行,我提前跟那边打招呼。”
陈小小点点头,将册子收进包里。两人已经走到了园区门口,门口的保安查看了预约信息后放行。
旧厂房改造的空间确实很有特色,挑高近十米,保留了原有的工业结构,又加入了现代设计元素。陈小小站在中央环顾四周,眼睛亮了起来:“这里的空间感很好,孩子们不会觉得压抑。”
“采光也不错,东面和南面都是大窗户。”欧阳博走到窗边测量尺寸,“但冬季保暖可能是个问题,需要加装地暖或中央空调。”
陈小小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又各处查看消防通道和卫生间的位置。两人在工作状态中很有默契,一个测量一个记录,不时交流几句。
“这个区域可以做成阅读角。”陈小小指着西北角,“光线柔和,适合孩子们安静看书。”
“旁边可以放些科学实验器材,动静结合。”欧阳博补充道。
他们在园区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测量、拍照、记录细节。走出厂房时,陈小小舒了口气:“这个地方不错,租金估计不便宜。”
“我打听过了,园区对教育类项目有补贴,可以谈。”欧阳博翻出手机里的联系人,“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的朋友,可以约时间聊聊。”
“好,那第二个地方还去吗?”陈小小看了眼时间,“在城西,开车过去要半小时。”
“去,多比较总是好的。”欧阳博走向停车场,“我开车吧,你路上可以休息会儿。”
车上,欧阳博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又递给她一瓶水:“温的。”
陈小小接过,手指碰到他手背的瞬间微微一顿:“谢谢。”
路上有些堵,车里一时安静。电台里播放着老歌,是那首《红豆》。陈小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大二那年,我们为了做课程设计,跑遍了全市的图书馆。”
欧阳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记得。那时你总说,理想的学习空间应该像家一样舒适,又像实验室一样丰富。”
“结果我们的方案得了第一名。”陈小小轻声说,“教授说,那是他见过最有温度的图书馆设计。”
“你画的设计图,我做的模型。”欧阳博嘴角微扬,“最后展览时,模型被一个小学生碰倒了一个角,你急得快哭了。”
“那是我们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陈小小也笑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后来你用胶水一点点粘回去,几乎看不出痕迹。”
“因为你说,不完美也是作品的一部分。”欧阳博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陈小小没接话,转头继续看窗外。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第二个场地在一栋写字楼里,空间规整但缺乏特色。两人看了一圈,心里都有数了。
“这里虽然方便,但少了点灵气。”陈小小直言不讳,“孩子不该在方盒子里学习。”
“我同意。”欧阳博收起测量工具,“那第三个还看吗?在郊区,距离有点远。”
陈小小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去吧,既然都出来了。”
第三个场地是个独栋小楼,周围是社区公园。欧阳博停好车,两人沿着石板路走过去,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环境真好。”陈小小忍不住赞叹。小楼前有片小花园,虽然现在花草凋零,但能想象春夏时的繁盛。
接待他们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姓林,自称是房主的姐姐。“这房子是我弟弟的,他出国了,想找个靠谱的租户。听说你们要做儿童教育,他特别支持,说比租给公司强。”
小楼共三层,每层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最让陈小小心动的是顶层的露台,视野开阔,能看到公园的草坪和远处的湖泊。
“这里可以做成天文观测区。”欧阳博站在露台上,已经开始规划,“天气好的时候,孩子们可以在这里看星星。”
“楼下那间光线好的做绘画区,临窗的那间安静,适合阅读和冥想。”陈小小接着他的思路说。
林女士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笑眯眯地说:“你们夫妻真有想法。”
两人同时一愣。陈小小忙解释:“您误会了,我们是工作伙伴。”
“哦哦,不好意思。”林女士笑着摆摆手,“看你们这么默契,我还以为……不过没关系,合作伙伴更难得。怎么样,这地方满意吗?”1
嗑死我了,快原地复合吧
欧阳博和陈小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我们很感兴趣。”欧阳博说,“租金方面……”
“我弟弟说了,如果是做教育的,租金可以优惠百分之二十。”林女士很爽快,“但他有个条件,得保证至少做三年,别做几个月就跑。”
“这个您放心,我们是认真要做事业的。”陈小小诚恳地说。
三人又聊了细节,林女士答应把合同草案发给他们。离开时已近下午一点,两人走到车前,欧阳博才想起什么:“你吃午饭了吗?”
陈小小摇头:“你呢?”
“我也没。”欧阳博看了看四周,“这附近有家农家菜不错,要不要尝尝?吃完再回去。”
陈小小犹豫了几秒,点头:“好,简单吃点。”
餐馆就在公园对面,店面不大但干净。老板推荐了招牌的炖鱼和几样时蔬,欧阳博点完菜,自然地用开水烫洗碗筷,将陈小小的那套餐具推到她面前。
“谢谢。”陈小小接过,迟疑了下,“你以前……不会做这些。”
欧阳博动作顿了顿:“人都会变。这些年,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事。”
菜很快上来,味道确实不错。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关于场地的想法。快吃完时,陈小小的手机响了,是朵朵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妈!”朵朵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外婆做了好多菜,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妈妈在工作,晚点回去。”陈小小声音温柔,“你和妹妹先吃,别等妈妈。”
“欧阳叔叔和你在一起吗?”朵朵忽然问。
陈小小一怔,欧阳博也停下了筷子。屏幕那头,朵朵的眼睛亮晶晶的:“外婆说看到你们一起出去了。”
“嗯,叔叔在考察场地。”陈小小将镜头转向欧阳博,“来,跟叔叔打个招呼。”
欧阳博凑到镜头前,笑着挥挥手:“朵朵吃饭了吗?”
“还没呢,等妈妈和叔叔回来。”朵朵说完,妮妮的小脑袋也挤进屏幕,小声说:“叔叔,我想给你看我的新舞步。”
“好啊,等叔叔下次去看你跳舞。”欧阳博柔声说。
挂了电话,陈小小收起手机,沉默地吃了几口菜,才低声说:“孩子们太想有个人能依靠了。”
“她们有你,已经很幸福了。”欧阳博认真地说,“你是个好妈妈,小小。”
陈小小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但欧阳博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结账时,欧阳博抢着付了钱。走出餐馆,阳光正好,公园里有人在遛狗,孩子在草坪上奔跑。陈小小站在门口,忽然说:“陪我走走吧,刚吃完饭。”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径慢慢走,秋风带着凉意,但阳光很暖。走到湖边时,陈小小停下脚步,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欧阳博。”她轻声说,这是今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欧阳博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湖面:“后悔过很多事。后悔当年太骄傲,不肯低头;后悔没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后悔浪费了这么多年。”他顿了顿,转头看她,“但唯一不后悔的,是重新遇见你。”
陈小小侧过脸,目光复杂:“如果我没有两个孩子,你还会回来吗?”
“会。”欧阳博答得毫不犹豫,“但可能不会这么快鼓起勇气。是朵朵和妮妮给了我走近你的理由,但想留下,是因为你。”
湖边的长椅上,一对老夫妇并肩坐着,老爷爷在剥橘子,一瓣一瓣递给老奶奶。陈小小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恨你。现在我能平静地和你说话,能一起工作,是因为我终于放下了。”
欧阳博心下一紧,却听她继续说:“放下恨,不等于接受。欧阳博,我的心不是湖,扔块石头就能激起涟漪。它冻了太久,需要时间。”
“我知道。”欧阳博的声音很轻,“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等到你愿意重新相信我,或者,等到你确定永远不想再给我机会。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陈小小转头看他,阳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那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至少,我能以朋友、合作伙伴的身份,在你和孩子们需要的时候出现。”欧阳博微笑,“这也是一种圆满,不是吗?”
风吹过湖面,涟漪层层荡开。陈小小拢了拢风衣,转身往回走:“回去吧,不早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再紧绷。到小区门口时,陈小小下车前,忽然说:“合同我看过后会发你。另外,下周三朵朵学校有家长会,如果你……有空的话。”
“我有空。”欧阳博看着她,“几点?需要我准备什么?”
“晚上七点,不用准备什么,人到就行。”陈小小说完,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今天,谢谢你。”
看着她走进楼道的背影,欧阳博靠在方向盘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机震动,是钱三一发来的消息:“师兄,战况如何?”
欧阳博回复:“看到了融化的迹象,但春天还远。”
钱三一回了个握拳的表情:“坚持就是胜利!”
欧阳博笑了,启动车子离开。后视镜里,那栋楼的三楼窗户亮着灯,窗帘后似乎有人影晃动。他没再多看,专心开车汇入车流。
窗后,陈小小站在帘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身后,朵朵和妮妮在玩新买的拼图,王胜男在厨房热菜。这个家曾经只有她们三个女人,现在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侵入,而是像阳光,慢慢从缝隙里渗进来,温暖而不灼人。
“小小,吃饭了!”王胜男在厨房喊。
“来了。”陈小小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转身走向温暖的灯光。桌上手机亮起,是欧阳博发来的消息:“到了,下周见。”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陈小小握着手机,在餐桌旁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