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热烈的掌声渐渐平息,家长们开始收拾手提包,学生们互相交换着紧张又兴奋的眼神。校长在主席台上最后叮嘱:“请各位家长注意,下周的模拟考试后将召开个别家长会……”
裴音和王胜男随着人流缓步走出礼堂。春日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她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离婚了。”裴音突然轻声说,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湖面。
王胜男猛地停住脚步,手中的会议资料哗啦作响。“真的?你早该这样了!”她握住裴音的手,“那个钱钰鲲根本配不上你。祝你早日找到真正懂你的人。”
裴音耳根微红:“你又取笑我。”她低头整理着丝巾,“我发小那个博士弟弟......蒋煜文,他回国了。”
“他找你了?”王胜男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在MIT做研究的?我记得他小时候总跟在你后面叫'音音姐'。”
两个母亲在梧桐树下的长椅坐下。远处,钱三一和林妙妙正和同学们讨论着刚才的动员会,少年们的笑声随风飘来。
“他上周末来看了爸,带了很多科研资料给三一。”裴音无意识地转动着婚戒留下的浅痕,“他说......想在江州筹建实验室,长期留下。”
王胜男会意地笑了:“我记得他比你小五岁?当年你结婚时,他一个人在婚礼现场喝得大醉,还是我帮他叫的车。”
裴音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那时候你都结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王胜男拍拍她的手,“现在不一样了。说起来,三一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裴音望向正在给林妙妙讲题的儿子,“这孩子太敏感了。上次只是看到我和煜文通视频,就整晚没说话。”
这时钱三一朝她们走来,额发被春风轻轻吹动:“妈,王阿姨,我们要回教室自习了。”
裴音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都可以。”少年目光在母亲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王胜男,“阿姨,妙妙的化学笔记在我这里,晚点让她来拿。”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裴音轻声道:“他越来越像他爷爷了。”
“要我说,三一会理解的。”王胜男站起身,“走吧,陪我去买菜。今天超市鲈鱼特价,给你和三一也带一条。”
两个女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经过精品店时,王胜男突然拉着裴音进去,拿起一条淡紫色丝巾在她颈间比划:“这个颜色衬你。试试看?”
“太鲜艳了......”裴音想要推辞,却在镜子里看见一个陌生的自己——眼角细纹依旧,眸中却有了久违的光彩。
“就要这个!”王胜男利落地刷卡,把包装盒塞进裴音手里,“就当庆祝你重生。”
放学时分,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裴音在人群中看见蒋煜文的身影,他正低头查看手机,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下。
“音音姐。”他抬头看见她,立即迎上来,“我来找老师谈项目,顺便......”他递过一个文件袋,“给三一整理了清北自主招生资料。”
王胜男会意地退后两步:“我去看看妙妙出来了没有。”
春风拂过,梧桐絮如雪花般飞舞。裴音接过文件袋,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温暖的手掌。
“谢谢你,煜文。”
“应该的。”他注视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这次回来,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不过不急,等三一高考后。”
远处,钱三一站在校门口望着这一幕。林妙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妈妈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少年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是啊。这样......挺好。”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在铺满梧桐絮的路上渐渐交融。这个春天,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生长,如同枝头的新芽,静待绽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