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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慧嗔想要他升上十六重天的佛国，让轶天境也进入大佛境的行列，但他从未应允。　　他收了内丹，把头埋在袖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还略显瘦弱的背脊轻轻地颤抖，过了许久都没有抬起头来。

他在思念我吗？　　

我很想抱住他，告诉他不要难过，但我看似凝实的手臂一碰到他，就散成零星的光点，隔许久才再次聚拢成我的手臂。　　

于是我只能虚虚地环抱住他，明明知道他不会有任何感觉，也固执地用手反复拍打他的背。　　

很快他睡着了，我正准备找个地方蹲一宿，却身形一闪被吸入了他的梦境。　　

应智的梦境断断续续，上一刻在睡觉，下一刻在修炼，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有我的时间。　　

这些全都是和我有关的记忆。　　

他梦境里的人物景象光怪陆离，许多人事都是扭曲的，唯有我面若春花，就像一束光让所有事物都黯淡了。　　

有时他在我旁边修炼，练着练着就走了神，盯着我的眉眼瞧个不停，有时他突然中断打坐，开始做其他事情，只因远远地感应到我的到来，想听我说上几句话，在我推门进来时又一副专心修行的样子，冷冷淡淡和我交谈几句。　　

我从来没发现他这般模样，只当他佛根通透，天生寡情少言，无欲无求。　　

这样一看，我好像有点渣。　　

在我因为我是渣莲的惨痛事实深感悲痛时，一股巨力将我从他的梦境里吸了出去。是慧嗔。　　

他举着一块泛着神光的宝镜，镜光反射在我的身体上，“你果然还在这，那我就帮你一把，助你转世，也算了结你我之间的因果，只不过……”他轻笑，抬手一道黑色的法诀打进我眼睛里，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趴在桌上的应智消失在了我的眼里，随即我便失去了意识。　　

慧嗔小心翼翼地收起宝镜，解了应智身上昏睡的法诀，关上门，匆匆离去。 

肆 

　　我叫连语，六岁，是伍洵镇唯一一位教书先生连先生家的独女，全镇人都知道，我连语是含玉而生的宝贝疙瘩，也是伍洵镇第一小霸王。　

　那日母亲家中事忙，让我替她去给在学堂教书的父亲送午饭，谁让我宠她呢，当然会帮她送。　　

我到的时候学堂还未下学，于是我站在学堂外檐下，无聊地提着食盒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日头渐高，我晒得不行，不停地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行人都回家吃饭了，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我身后的学堂里传来的朗朗书声。　　

我有些头晕目眩。　　

街上的阳光变得有些扭曲，明明街上没有人，我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就在此处。

　　但我看不见他。　　

失落感将我包围，脑内胀痛愈发强烈，我的眼睛一片生疼，却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大街，直盯得我仰面倒在了地上。　　

下了学的父亲如何慌张暂且不提，那日我一回家便高烧不退,躺了三五月才好。　　

六岁的遭遇让如今已十四的我记忆犹新，自那以后我时不时梦见一些稀奇古怪的场景，有时我缝缝补补，在一只男鞋上绣出莲花的纹样，有时我像一阵清风掠过镶了宝石的珠帘向什么地方飘去，被打磨得圆润剔透的宝石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动，更多的时候，是一个有着淡青色眼瞳的少年，满怀着哀伤而决绝地望着我。　　

今日是五月初五，端阳节，按伍洵镇习俗当吃粽子，挂菖蒲，喝雄黄酒，吃十二红。“小语，”母亲在廊上包晚上要吃的粽子，喊道，“为那位师傅开门！我稍后就来！”“好……”我在院里晒着太阳喝着酸梅汤，闻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推门去望。　　

门口除了一把油纸伞分明什么都没有，母亲让我接什么师傅。我小声嘀咕着，拿起纸伞往屋里走，复又想起来门没关，转身去关门。　　

天忽地转阴了。　　

街上的景色在渐暗的天色里变得冷硬。　　

就好像命中注定的一场雨，我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