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莲隐宫已经有三个“闲人”在等我了,见我从传送法阵里出来,纷纷对我行注目礼。“言缺老祖去哪里逃荒了?啧啧啧,这小物件可真寒酸。”醉清宫宫主,也就是我的挚友离亭看见我腰间的草蚱蜢,满脸戏谑地看着我笑。“少来这套,带我稍作休整再谈。”我对其他二位笑了笑,转身去了内殿。
疏忽了,我身上还穿着轶天境的佛修的女服,和我在八荒常穿的锦衣华服大相庭径,也怪不得离亭嘲笑我了。
雪仪一面替我换衣,一面忧心忡忡地道:“宫主,诛魔剑在臾地突然现世,十二宫的宫主除了您都跃跃欲试,想要将诛魔剑据为己有。”
她替我换好华服,半跪在我身前,抬头问道:“莲隐宫是否要加入诛魔剑之争?宫主若想要,我等必为宫主取来。”
我抚上她的额头,“这种几个量劫都难逢的盛事,莲隐宫不参与,不可惜吗?”
雪仪的眼里于是燃起星星点点的战意。
说是要夺剑,其实我只是想帮一把离亭那个只向往山水美酒的家伙,他难得地对这诛魔剑起了兴趣,作为朋友能帮自然要帮。
在我和离亭占了一半票的情况下,抢夺诛魔剑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东四宫很快就纠集了精锐准备前往臾地。
不出所料,十二宫倾巢而出,而各宫实力相当,大战持续百年,谁也没讨到好。在这种紧急的时候,情杀宫的少宫主竟然突破到了渡劫期,情杀宫实力大增,一跃成为各宫之首。
大战在后几十年里愈演愈烈,离亭和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我有一种会死在这的错觉。
我开始频繁地回轶天境,也不打扰诸人,处理好身上的血腥气后悄悄地隐去身形,看看那个让我牵肠挂肚的青年在做什么,然后默默地回臾地准备下一场厮杀。
每一次离开我都有一种这或许是最后一面的怖惧。
但是那天我回去时,我听见慧嗔竟然也在他的房间,慧嗔的脸一片惨白,两个人面对面地盘坐着说些什么。“劫缘算出来了否?如今你已到了大乘后期,需得做决断了。”是慧嗔略带焦急的声音。“我自有主张,师兄不必多言。”应智的声音不慌不忙。
他已经算出他的劫缘了,不愿动手罢了,不动手怎么行呢?这可关系到我的修为,他斩不断,我就帮他斩断。
我心里的恼火在膨胀发酵。也许不是恼火,是嫉妒。
然而他不愧是佛子,修炼的速度我根本赶不上,我还没来得及找出他的劫缘是谁,他就已经突破了大乘后期,飞升了。
我那时正在莲隐宫和其他宫主商议下一步动作,内力突然翻涌滚腾,丹田要爆炸了一般的疼,我大口地呕血,丢下错愕的诸人匆匆回了轶天境,在他打坐的蒲团边化为一株遮天蔽日的莲。
我看着他紧闭的眼睛,蹙起的眉,惊觉当初的少年竟然已经成长到这地步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丝难言的苦涩弥漫开来。
我和他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十六重天和上界隔了不止一重云霄,那是天道设下的禁制,是我和他永生再不能相见的天堑之遥。
应智的劫雷是最高级的九天玄雷,乌压压的劫云把整个轶天境都笼罩住,数不清多少道天雷直直劈向他,他的佛光如练,漫天散开时,天雷尽数被佛光吞噬,所有的雷光都消失之后,一片黑雾从劫云里晃晃悠悠地飘进了他的体内。
那是心魔劫。
我伸出莲叶为他遮挡,心魔劫却直接从我的叶片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