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放下水杯,转身回了客房。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长吁了一口气。
我在心中默念道,当年的犯人汪守年已经罪有应得了,我惶恐的日子也是时候该到头了。但即使我一直都是这么说服我自己,我却完全没底,毕竟汪老师可是班级里公认的好老师,与我们的交情也颇深。
抛开这些虚有的杂念,我又重新回了房间。
直到深夜,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门锁的撬开声。一时间我丧失了基本的语言功能,眼睁睁地看着门锁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男人。
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我惊恐得面目都拧巴在一起。他缓缓靠近我的床榻,一只手抵在唇瓣间示意我不要出声。我却听话得不可思议,如他的指示那样。
“小熙,长得越来越好看。”
他把手指没进我的发梢中,摩挲着我的脸庞。一阵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心头,那个缠绕了我十年的场景仿佛再一次重现。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往床头柜的方向缩了缩。
“陈老师,叔叔……”我试探地叫唤着他,他却无视了我的哀求,进一步向我靠近。
我看清了他脸上酒醉的红晕后推搡开他的身子,他却给了我一巴掌,拉扯着我的头发。嘴上一改方才的柔和,露出原本的可憎。
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为之震惊,我眼角不禁滑下眼泪。
我拼了命地反抗,甚至从枕头底下取出我防身用的小刀往手腕上划过以便来威胁他离开。
他恍然间酒醒后,慌忙地逃窜离开了我的房间。我却瘫坐在床头上泣不成声。
原来有错的人不是汪老师,而是我。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泪水沾湿了枕头套,也记不清在某个瞬间才入睡。
(2)
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母亲侧身睡在我的身旁,一只手搭落在我的腰间上。
我惶恐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看着面容有些较为年轻的母亲。
母亲被我突然的举动惊醒了,她支着半边身子起来,摸着我的头安慰道。
“囡囡,又做噩梦了?”她温润的气息吐露在我耳边,流转的眼神中潜藏着怜惜。
刚出事那会儿,妈妈也是这样每宿每宿地陪伴在我的床侧哄我入睡,生怕我又记起些不愉快的事。
我伸手绾起母亲垂落下来的鬓发,却发现我的手掌如此的稚嫩。我难以置信地伸展着我的手指,甚至尝试开口叫妈妈。
我现在是处于八岁的我,在经过接连几天的确认已经是事发三月余了。在我写下检举材料后,犯人已经被逮捕入狱了。
我却在不知不觉中忘却了些某样重要的东西。
而一切似乎又重新步入了正轨。我活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所以毫无意外地成为亲戚邻里口中的怪胎。
通过自身的不懈努力考进了省一流大学,这仿佛是为某个角落颓废的我重新争一口气。
这一切的变故都在我入学前收到的一封信——汪守年的来信。
我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却是又勾起我不愉快的过往,索性把信件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但信件却从未消停,一封接连一封地邮寄到我家,出现在我的桌面。
那沓信件已经填满了我的抽屉。直到某一天信件不再派送过来后,我在电视的新闻上得知了汪守年的死讯——十二年前锒铛入狱的人民教师汪守年却在十二年后以死自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