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身体微僵,祝清淮觉得大抵是茶喝多了也会醉,他握了握拳继续说:“那时我恐慌极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以生病为由推迟与念清圆房的日子,又查了不少古闻秘籍,经过多次测验才知……才知我喜欢的是男人。”
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极轻,语带哽咽:“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怪物,这比不治之症可怕多了,我怕别人知道,也怕这是会传人的怪病,我不敢见人,也不敢找人医治,只能学着书上的方法给自己扎针,吃药,好几次都差点死了,身体也越来越差。”
祝清淮面色痛苦,紧捂住胸口,“我不知道念清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她没再向我提过圆房的事,待我却还像从前一样好,我心里松了口气,可又整日被愧疚所折磨,我甚至无法看她的眼睛,她是个那么好的姑娘,却毁在了我手里……”
祝清淮无法抑制地哭了起来,何罗肆皱紧了眉,觉得自己似乎能感受到祝清淮的痛苦,因为此时他的心口也在隐隐作痛,他想起了在山上时那女子看向他的眼神,弥漫着无以言喻的哀伤和难过。
先祖说,食了人的心就会有人的感情,是因那女子爱着祝淮清,他才会对这个人如此眷恋吗?那痛的是他的心还是那女子的心?
怀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动静,何罗肆垂眸一看,竟是睡着了,他抱着人回到房间,刚放榻上这人又悠悠醒了,一双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何罗肆倒下,躺在他身边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问。
“阿肆,放我妻子回来吧。”祝清淮说,泪水再次溢满眼眶,顺着眼角淌过鼻梁,洇湿了枕帕。
何罗肆沉默了一瞬,看着他眼里的痛苦,亦是心如刀绞,“那我呢?你不要我了?”
这次他清楚的知道,疼的是他的心,是何罗的心,捣碎了一样疼。
何罗肆闭了闭眼,“你走吧,他们会来抓你的,一个道士你能解决,那两个三个呢,一群呢?”
“我不是妖怪。”何罗肆抱紧他说。
“那你告诉我,你是人吗?和我一样的人。”祝清淮问。
何罗肆皱眉看着他不说话,祝清淮又问:“念清她……还在吗?她跟你换了什么?”
“你,”祝清淮呼吸困难,颤声问他,“你是不是……”
“不是我。”何罗肆打断他,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突然心慌,“是山里的精怪吃了她,不是我。”他无法忍受祝清淮那样的眼神,最后一次,他再最后骗他一次。
祝清淮猛地坐起,嘴唇咬破出了血,声如蚊呐:“她真的……真的死了?”说到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何罗肆犹豫了一下,还是残忍地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肯定,祝清淮呕出一口血,何罗肆要上前扶他,被他抬手制止了,“你不用过来,我不知道还可不可以信你……”
“可以,你可以,我不会害你!”何罗语气焦急。祝清淮摇摇头,哑声问他,“念清的尸首在哪?我要带她回来。”
何罗肆垂下眼眸不语,这一刻,他就像是生长在潮湿阴暗处的生物,被丢在烈日下曝晒,左右都是煎熬。
他没法再告诉祝清淮,那女子的尸首祭祀在山顶,早就被秃鹰吃光了,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