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朵金花列传

在某个晚上收到杨璇的短信：“好巧啊，我们被分在一个班！”看时间是下午发的消息，我没有及时回复，分班结果估计是早出来了。

高一四班。我苦笑，去创新班做可怜的垫底学渣吧。

“你说这女人吧，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有实力，那半边天不都是她的了！”我当时摩拳擦掌，满脑子都是怎么和美女搭讪。

杨璇是我的学姐亦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因为出国一年，所以成为了同学。初中的时候就久仰过她的大名，是另外一个校区的top学霸，人美心善的女神级巨佬。

“菱菱子！”

看美人这件趣事，用晨光熹微配合服用自然最好，没有的话，早晨的自然光也是另外一种风情。这是我对于久违发小在高中的初印象。

第一朵金花。

没有曹公吟诗作赋的雅兴，我只觉耀眼夺目，夸一句“人间富贵花”不为过。

我和杨璇晃晃悠悠荡进教室，所有的座位基本上都坐满了。新来的同学总是特别羞涩，一张双人桌，有人坐了一半，便是“坐满了”。

于是大家都在找熟人坐同桌，好在尖子生往往都在各大培训机构聚集，济济一堂鼎鼎大名的学霸之中，想要找一个熟人不算什么难事。

比如，眼前。

那个穿JK身材高挑的姑娘。

蓝色格子短裙修饰出腿部曲线，男生尚且知道矜持礼貌，我明显感受到周围克制的目光，但我一向没有顾虑，毫不压抑本性地看向她的大腿。

“看什么看，没见过猪蹄吗？”腿的主人白了我一眼，随机笑起来，“哟，这不是林菱吗？”

一张巴掌大的脸，小麦色肌肤，笑起来咧出洁白的牙齿。

第二朵金花，费翔老是唱冬天里的一把火，顾佳昀大小姐就是传说中夏天里的一把火，连走路都是“拽姐”的步伐。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老师单独办的培训机构里，我老是抄她的化学答案。

“顾佳昀？”我试探性地叫出她的名字，很不巧，她身边坐了另外一个女孩。

初中学校里总是会刊登大考优秀范文，所以我看到这个女生的时候名字比样貌率先跳出脑海。

“初三三班，童沅”

我老是在各类作文下面看到这个署名，年级里屈指可数的才女。

整个教室里没几个女生剪短头发，所以她像一朵移动的蘑菇，仰起头来看我。

好学生必备一副圆形眼镜，眼镜后面有一双三眼皮的大眼睛，作为内双的我短暂地羡慕了一下，真是稀有。

“嗨，林菱～”

第三朵金花，安静可爱，七月流火里可以称得上一片高空飘落的雪花。

在遇到林皆月前，我发誓我从没听过这么字正腔圆的骂腔。

一位保送Y中，不需要中考的大佬，上一次看到她还是在初中的早培部，一个班几乎全是直男糙汉，然后这位长发飘飘皮肤白皙的清秀美人就格外扎眼。

于是这位清秀美人剪了短发，在教室另一端，可谓是咫尺天涯的地方一声怒吼：“你他妈还想不想活了，你去死吧我连你妈骨灰都给扬了！”

高亢清冽的女声，可谓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之气魄，惊得我连连后退，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回转身来，发现她微笑着看着那个抢了她铅笔的男生，两人和睦一笑，目光温柔似水，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学校的桌子向来比较矮，女生绰绰有余，像那种高个子男生，大腿就顶到桌底了。我分明·地看见那个男生的腿顶着桌子吱呀作响，微小的形变被无限放大乃至发出声音，我可以理解为他面色风平浪静，下身抖如筛糠。

气氛极度诡异。

我转过头，默默无语。

第四朵金花，白静的面庞和爆炸性的语言核武器，就像在厨房文火慢煮着佛跳墙，结果进来一姑娘拿起个生蹄膀就啃，震惊得无以加复。

“你们先自习吧。”第一天报道没什么事，班主任是一个把碎花裙穿得格外丰满的中年女人。Y中的学生活跃得不像话，网上论坛里常谈起这位胡老师。

四大恶人之一，严格的不像话，以至于我一进门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可眼前的老班讲话温温柔柔，待人和善得让我想起门口卖早餐的老婆婆。她往往想让我照顾她的生意所以笑得格外阳光灿烂，弄得好像我会买她的帐一样。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欣欣然得意得笑了，学长学姐的肺腑之言准不会有错，班主任的演技只有高超和拙劣之分，高超的可见功力深厚，比如眼前这位，更需拉响警钟，不掉以轻心。

至于拙劣的，我想在Y中应该是不会有的。

关于Y中的校史，我从小听到大的百年名校，当年与南开中学齐名，走出无数业界精英，院士奇多。最吸引人的就是和衡水中学走了两个极端，衡中往死里管，我们这往死里放养，根本不管。作业，考试全凭自觉，最吸引学生的莫过于不用穿校服。如果你在Y市大马路上看到一个穿着时尚潮流，斜挎书包，走得比混混还像混混的年轻人，极端不要脸地在蜜雪冰城门口驻足，高歌一曲然后伸手要冰激淋。

那么他一定是Y中某位学霸，是谁不重要，因为这个学校里的人好像都有点这样的毛病。

后来我们换了座位，班里乱哄哄一团，谁爱跟谁坐就跟谁坐，老班低头玩手机不管不问，把百年佛系校风践行到底。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我问顾佳昀。

她高昂起下巴看看我，像是魔法师在审视一个麻瓜，等我要被看得不自在的时候，她收起含情脉脉的眼光，然后粲然一笑，把书包拿开腾出位置：“当然了小宝贝。”

我不甘示弱，回馈一个同样变态的偏头笑：“我就知道你要我宝贝。”

然后我就被一顿暴揍。

不打不相识，行走江湖就是要会抗揍，我深谙此道。

一切座位坐定，我才发现顾佳昀的眼睛没离开过她后面那位小哥。

穿着昂贵的28号球衣，脚踩着一双据说很贵的鞋，我以为顾佳昀在看鞋，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在看鞋。

“你知道那双鞋吗，光基础款就上万，他那双还是限量的。”

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如我，根本没有上万元鞋子的概念，只是轻飘飘扫了一眼，然后“哦”一声。

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不以为然。

主要是，这鞋也不咋好看……

旧时光里流行“坐在我上铺的兄弟”，当前局势是我四面围绕一群学霸。

前面坐着两位酷姐，动不动就开始互相上手摸腰，对我爱理不理。二位成双成对地出入教室，暗黑系工装裤和运动体恤，像极了不入流的电影里那种酷酷的校霸，只是手上的背诵本往往暴露自己好使的大脑。如果提一副激光枪作扫射状，必当帅炸一片女生的花心。

酷得有理有据有礼有貌还带着一股书生气。

在下委实佩服。

坐在我后面的两位兄弟。

“林菱啊你这个椅子……”正后方的男生发出了一阵不明就里的声响，粗略一听还真不像人的说话声，反倒是卡痰的声音比较明显。

我心领神会地往前挪了挪，他冲我拜拜手。

“周鑫。”

“什么？周星星？”我纳闷地把耳朵递到他嘴边，不敢相信有人会取如此狂妄的名字。

“我说，周鑫，一个字，我叫周鑫。”他咯咯咯笑起来，又重复几声自己的名字，生怕我记不住。

“知道了知道了。”我留意到他高挺的鼻梁，无奈地叹口气。

大眼睛高鼻梁，本来应该是帅哥的配置，偏偏被他“咯咯咯”的笑声扭曲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说到帅哥，我收回刚才对于顾佳昀眼光的判断，我的斜后方，她的正后方，也就是周鑫的同桌张南兴。

她的确没在看鞋，那鞋丑出了昂贵的价格，她看的应该是鞋主人的这张脸。

我第一次看到一双可以满载星河的眼睛。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他毫不客气地回了顾佳昀一句。

“看什么看，没见过猪蹄啊？”我突然想起顾佳昀的这句玩笑，一时觉得分外耳熟。

连客套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哥们你脚上的鞋挺贵，生活富足呢嘛。”

然后他弯弯眼睛笑起来。

没有人能抵挡这一笑的，尤其是像顾佳昀这挂的。

“争渡，争渡，惊起一摊鸥鹭。”我突然想到这首词。一双倒影着银河的眼睛突然泛起笑意，就像一只归来的大雁突然掠过万顷星河，叼起那颗最亮的星子，从南到北，从瞳孔到眼角。

顾佳昀同学很明显愣住了。

“他的眼睛会说话。”久到几个月之后顾佳昀常常在自习课上给我传纸条。

我戏谑地回一句：“他在说，快爱上老子。”

按照惯例，我以为佳姐会打我，没想到她只是突然抬起头，望向写满作业的黑板，一言不发，我一点也不相信她在看黑板。

然后她推了推自己不常戴的眼镜，又反反复复几遍把耳边的碎发捞到耳后，她哪有那么多碎头发，可是拢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我疑惑地看着她的小动作。

良久，我看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肯定什么。

那种明明特别郑重却害怕别人看见的点头。

一寸一寸下去，又慌忙一寸一寸抬上来。

怕我看不见她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怪异的动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