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末考还有两天,一种无所掩饰跟无所适从的压迫感,从每个人的四肢百骸中散发出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随着来回的翻书声不断膨胀后又萎缩,萎缩后又膨胀。他们在尽力逃离,而逃离的过程却是继续深入。没有谁知道,一眼望去的尽头会是哪里。
路过三搂的教室门口,我探着身子往里看了一眼,排列开来的乌泱泱的脑袋,像极了黑色的珠子,镶嵌在桌子这张祭台上,偶尔有几个奋力挣扎的,除了前后左右旋转几度,并不能将这神圣的仪式撼动分毫。我终于明白一句颠来倒去的话,“众生万相却又众生不一样,众生一样却又众生万相”。
楼道里传来异常刺耳的打骂,循声过去,却是一对家长正在教育自己不争气的孩子,那孩子自觉委屈撕心裂肺的哽咽,大抵是他们身为父母这个年纪所不能体会的,唯觉得用凶狠残暴的语言,才得以压制,这让造成这个事情本身的事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言谈举止之中,上下遗传的基因在此刻显露无疑,我有一种不是错觉的错觉,家长在孩子身上看到了某些自己的缩影,不堪忍受。
我说服自己要时常翻阅一些外国作品,其中放大描述的家庭问题和人格问题不胜枚举,我企图从中吸取些经验,然而看似充盈的东西,在流入脑子后就消散了,我无处寻找,只等着人们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也不知道这样的气是怎样的气,我究竟有没有气。
A教师的脸色不太好,在两个相邻的教室门口张望来张望去,嘴里不时念叨着什么。我忽然想起L说过的话,“教师是一个很苦的行业,起早摸黑不说,最难的是把自己的思想灌输到别人的脑子里。”她的话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证实。忽然之间,我觉得A教师并不是脸色不好,而是太过无力,那种无力异常苍白,让她整个人陷入一种混沌,与世隔绝。
通道里来回的人不断,分不清他们是去往教师的办公室履行圣职,还是去往散发味道的厕所释放天性。当然了,除去这两种再无其他可能。无论如何却又有点像人形棋子,被无形的双方操控。不过微妙之处在于,这边去的双目无神,那边回来的表情愉悦,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然而我被隔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人总是这样,长到一定年纪,就会不自觉的从一个参与者变成一个旁观者,而其中绝大多数是主动脱离不再参与直至毫无关系。其实,可以换成另外一种很直白的说法,是人们开始有了足够的选择权,选择参与什么样的生活,考试这种从小被强制升级的生活到眼下已经完全可以被剔除了,又或者说应该像基因一样遗传给下一代了,不再需要他们自己承受了。因而现在的逃离,是新一批难民。
也许生命的本身就是一场逃离,小了是从一个阶段到另外一个阶段,大了是从生到死,而现在的他们,只是在为每一场逃离做准备,看着很艰难,总会熬过去的,像曾经的我,也像曾经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