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瞥着柜子里剩下的衣服,盘算着哪些不打算要了,尤其是那一身大红色的礼服,老人都说留着可以将来一起带走,可是现在,她只想狠狠地把它塞进垃圾箱。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顾有言坐在床边,有些无力的按了按太阳穴。结了婚离婚的多了去了,但是像他这样结了婚还没有回门就离婚的,大概屈指可数。林安然默不作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能不能……”
“哎呀有言,你快劝劝安然,别让她离婚,你们这要是离了说出去多丢人啊。我知道安然是嫌我在这里碍事,我回老家,我回老家就好了。”
突然推进门的老太太以极有力的姿势呛过声,吓得林安然整个人浑身一抖,差点掀翻了床角的箱子。顾有言也愣了一下,不过他不是被吓着,而是依旧不太习惯被他妈抢了话茬。
“妈,您能不能别管我们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你处理,从小你就这样,什么事都说你自己处理,可是到头来哪件事你处理好了,要不是我,你能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你能这么快娶上媳妇。”
说到这里,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闭紧了嘴巴。
“行了,你们也别吵了,婚已经离过了,只要我搬出去,你们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她合上了行李箱,她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段短命的婚姻,和让她窒息的所谓的家。
林安然是八舅姥爷介绍给顾有言母亲的,听说他们都喜欢跳广场舞,一来二去的就扯到了孩子辈的婚事上,更巧的是双方长辈在牵线搭桥后一见如故,于是各种威逼利诱之下,两个人总算是见了面。
人是一种很会伪装的生物,因而也很容易被假象迷了眼。
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林安然跟顾有言都保持着各自最好的样子,以便得到对方的认可,顾有言的母亲对林安然更是好得不得了,直到半年后双方父母催着结婚,他们的矛盾才正式开始。
林安然觉得结婚这个事可以再等等,然而顾有言却觉得结就结吧反正以后也跟交往一样就是了没太大所谓。尽管当时林安然被顾有言的态度给气到,但是终究没有架住两边老人的苦口婆心,一场所有人都开心而她自己并不觉得快乐的婚礼就那样进行了。
婚后当天晚上,林安然就领教了她婆婆的厉害。原本酒席场上争着替儿子挡酒的老年妇女,一在送走宾客后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呻吟,林安然是换掉衣服出来后才看见的,正准备去洗漱的她转身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你怎么不给我妈倒杯水?”
顾有言有些怒气的拿走了林安然手中的杯子转头离去,并没有听到林安然辩驳的那一句“我这就是给她倒的。”
林安然的不高兴就是在那个时候在心底生根发芽的,或者应该说更早,是在敬酒的时候,那会儿起哄的人多,要喝的酒自然也多,可是没有谁说主动站出来给林安然挡一下的,尤其是面对那些难缠的老年人,顾有言有他妈,喝不下就赖着皮推,可她却是被实实在在灌了不少,就像他妈说的:“没关系,结婚嘛,图个喜庆,新媳妇总是要多喝一点的。”一场宴下来,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新媳妇总是要多喝的这句话。
那天晚上顾有言一直没回房,林安然知道,他这是要照顾他那年老体弱又替他喝多了的母亲。林安然原本是想要去叫人的,可是又咽不下这口气更拉不下脸,辗转反侧之下干脆起来点了全部的礼金,直到天放亮,才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林安然是被顾有言的母亲叫醒的,全家在等着她做早饭吃,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结婚了,嫁到眼前这户人家。她挣扎着爬了起来,熬了一锅小米粥,才算堪堪处理了眼前的困境。但是吃完早餐后他们还是不满意,因为他们发现她一个人动了礼金,这就比她动了顾有言更让他们生气,是的,比动顾有言更令他们生气。她想起来之前自己有一次开玩笑打了顾有言一下,结果指甲尖给他划拉出好大一个口子鲜血直流,他们都没有这个表情。
两天来,顾家的气氛变得是越来越诡异,顾有言更是一声不吭,林安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别人捏着的气球,尽管知道不会爆炸,但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她再也忍不了了,她原以为的和平共处将就一生原来会那么难。所以她跟顾有言坦白,她决定结束这场错误的婚姻。顾有言没有拒绝。
顾有言的母亲在门后喋喋不休,那声音就像和尚念经,你能听到他在念什么,但是你听不清楚。林安然也不想费力再去听什么,她走出了这个门,那这个门里的一切就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林安然拖着行李箱到了火车站,紧紧捏了捏还有一万块余额的银行卡,买了一张去西藏的火车票,这是昨晚她跟顾有言两个人折算了礼金礼物相互退还后仅存的一点钱了,本来还有一点的,只不过被她母亲拿走了。想到自己的母亲,她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离婚的消息呢。
“嘟……”
“喂妈,我公司临时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就暂时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是一如既往的唠叨声,她嗯嗯啊啊的应了两句,挂了电话,进了自己的绿皮车厢。
窗外掠过的风景让她不自觉的放松下来,窝在座位上整个人慵懒得不像话。
“你好,可以麻烦让一下吗?”
闻言林安然抬起头,却看见顾有言正微笑的站在一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有言,这是我的名片。”
林安然看着那张递到她眼前的她原先的银行卡,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看,但还是动了下身子让他坐进去。
“安然,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安然。”
正当顾有言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火车报站了,后面座位的有个人站了起来走到林安然旁边的过道上。
“不好意思,我拿下行李。”
顾有言一心扑在林安然身上,并没有发现那个人拿的是林安然的行李。
“火车马上进站了,我先去下洗手间,不然又要等很久了。”
说着她起身离开,顾有言刚想说火车进站洗手间不开放的,却被那个拿行李的人挡了一下,随后被更多要下车的人挡住了。
“小姑娘一个人出门还是要小心一点。”
那个帮林安然拿行李箱的大叔站在火车厢的门口,对着林安然做最后的道别。
林安然并没有很快离开,直到火车开动,她对着座位上的顾有言狠狠的挥了挥手,这才转身。
有些旅程散了就是散了,林安然跟顾有言就是这样。
后记:永远不要低估了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