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雨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半夜十二点的林安然并不想睡觉,她坐在镜子前,不停地往脸上涂涂抹抹,也许真的到了年纪,肉质开始松散,皮肤表面出现了各种色斑黑点,她有些焦躁,不理解人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和和美美的一直享有十八然后直到死亡。当然了,重点应该在于人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就很容易被它打垮。林安然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
“我是天秤座,秤哦,秤砣的秤,不是天平座啦,你们认错字啦。”林安然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之前跟人家聊起自己星座时候的话,觉得有些好笑,她向来不信这个,却信比这个更迷信的东西。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在她历历可数的年岁里,总有那么一些征兆,预示着她在某些方面不太顺遂。
与顾长年相识是在十年前,与顾长年的告别也是在十年前,十年前的那一年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不过年头到年尾,时间忽地结束了而已。于林安然来说,那是被刻在骨子里的回忆,出太阳的时候,显得阴沉,下大雨的时候,显得亮堂,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就是一种美满,一种每每想起来就有无限满足的美满。而于顾长年来说,那不过是转身之后的岁月,越来越老,渐行渐远,直到某个不经意的打弯,再也消失不见。有时候
林安然也会觉得奇怪,那些兜兜转转了那么久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
其实林安然心里也明白,那些早就过去了,她也不是放不下,只不过在新的时日没有来临之前,只能由那些不可见天日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迸发出她承载生活重压的勇气。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始有些烦躁那些雨了,下在窗外打在铁皮屋顶上,冰冰冷冷的,没有任何温柔浪漫可言……
“总觉得人生快喘不过气来了,什么时候来陪陪我?”
忽然之间妆的消息跳了出来,界面显示的却是衣鱼,这么久以来,无论她换成什么名字,换不换名字,林安然的脑子里都自动将她定位为妆,那是他们最初认识时候的名字,仿佛过再久也只会是这个名字。
“最近比较忙,但在安排了,应该没问题。”
妆的生活跟林安然的很像,无穷尽的考试拦着她往前的每一步,她总觉得自己要被打垮了,却又在被打垮之前迈了过去。林安然有时候会想,她们为什么会走上这样的路,并且在这样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有答案,只有看不清的题,在眼睛里叫嚣着。
“那行,安排好了告诉我。”
林安然能感受到,那一种被人期盼的快感。
“嗯。”
然而她回完这个字后,又觉得心里很失落,并不是所有的念念不忘,都有回想。她甚至想到,如果妆知道自己无意中又翻起了顾长年,应该会说自己傻吧。可她又何尝不是呢,整夜整夜坠入前任的梦魇之中。
其实林安然自己也想出去散散心,被往事困得太久了,她急需逃离,而且,她也积攒了好多话,想要一吐为快。说出来可能没有人能相信,她跟妆最初只是个天南地北的网友,却总因为一些东西,一次又一次的见面,她们逛过江南小镇,她们奔过塞北风烟,如今她们又将聚到一起,粗粗浅浅,深深切切地讨论着自己过的这些年。
在这之前,林安然也看过很多次旅程,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太远的两地,交通竟会如此不便,以至于她犹豫了很多次,甚至还产生了“所见隔山海,山海不可平”的感慨。
妆一直在倒计时,那种倒计时不像沙漏,接连不停,而是像整点或半点的钟声,猛地一下震醒人,而后慢慢沉寂,再而后又猛地一下震醒人。林安然觉得,她不是有病,她只是太迫切了,迫切地想要见一个人,然后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出去,以换的片刻的轻松。
林安然开始紧张,她不知道自己的抵达带给妆的会不会与她的预期不同。一直以来,林安然都知道自己是个半孤僻的人,尽管愿意跟一些人闲扯,却总也不会提到点子上去,她甚至保持了一贯喜欢谁便远离谁的保守态度,她害怕自己的戾气与执拗会伤了人,尤其是那张嘴,硬气到连自己都佩服。她心里明白自己讨厌,却始终不愿意承认。所以,所有的所谓的开解,最终会演化得如何,她毫无把握。
那是一场期待已久的久别重逢,林安然跟妆的心里,有着各自的五味杂陈。她们太需要彼此生活的碰撞,来缓解眼前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