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和老王头

赵老太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大红花，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原本已经被捏得很紧的红本子更是褶皱得厉害。末了，她才蹦出一句；“还是跟当年一样。”老王头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私底下那朵大红花没有塞错。

“那我们回去吧，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尽管赵老太是二婚，但老王头是头婚，他执意要办一场隆重的婚礼，谁也阻拦不了。

说着老王头拉过赵老太的手就要离开，却被赵老太挣脱了，旁边进去出来的看到这一幕无一不在打趣老太太，弄得老人家一脸通红，最后气的挪不动脚，最终还是被老王头连拉带扶依偎着走的。

“真是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这么大年纪的老人？”

一对二十出头兴高采烈来办结婚登记的小情侣忙着讨论开了，连工作人员跟她要资料都没有注意到。

“是啊，这样的老人不常有，即便有也是儿女成群的跟着，劝分不劝和的。”

工作人员见状，试图应和一句，引起他们的注意，谁知道却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得更远了。

“那他们的子女有来过嘛？”

女孩子好奇的睁大眼睛，好像所有的女人都逃不过八卦一样。

“来过，不过不是来阻止他们登记的，而是来询问那个大爷的情况的，得知大爷一直未婚，没说什么就走了。至于具体原因，没有人知道。”

这个工作人员是个很好的话题终结者，女孩子眼睛里的火瞬间熄灭了，不过她还是跟男孩子讲了一句什么话，才开始办手续。

“小姑娘，那对老人的故事我知道，如果你等下不着急走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说。”

从柜台最里面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看得出来，即便做过保养，岁月仍旧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女孩子不自觉地愣了一下。

“好的，那麻烦您了。”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子才在休息室的角落里找到那位大妈，她正在喝茶。

“请坐吧。”

闻言，两个人坐在了她的对面。也许是很久没有这样正经的见过家长，忽然这样坐在一位不是家长却似家长的长辈面前，他们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

“方才你们说的那对老人，老太太姓赵，老大爷姓王，都是不远处杨家村的。赵老太十八岁上的时候跟杨家村的杨树生结了婚，两人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原以为日子好起来了，却不想到三十八岁的时候，杨树生生了一场大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没多久，赵老太便开始一边守寡一边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的生活。”

大妈的神态，好像在怀念什么，又好像只是在单纯的回忆，女孩子看不清，也不敢打断询问。

“正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在那个年代守寡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带着孩子守寡更是不容易。开始的时候赵老太还能一个人扛着，可是时间一久，她就吃不消了，直到有一天，老王头出现了，他也不说什么话，只放下点东西就走。原本没什么的事，在经过一些人的嘴后就变了，变得肮脏龌龊，赵老太的孩子听了脸上挂不住，总觉得他们的母亲对不起他们死去的爹，成天的闹。”

说到这里，大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后来呢？”

女孩子迫不及待的问，她知道被人误解是什么滋味，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现在是她老公的男孩子，她开始希望，他们的世界永远不会出现信任危机，尽管她也明白，这不太可能。

“后来老王头还是送东西，只不过他送的更隐蔽了，几乎没有人发现，这倒让之前的风声淡了下去。直到前段时间，他们两个决定结婚，这件事才被人所知晓，尤其是赵老太的儿女，他们才知道自己是受着老王头的养育之恩才有现在的。所以，他们不再像当年面对流言时的态度来抗拒老王头，他们才想弄清楚老王头在几十年前到底有没有结过婚，是丧偶还是离婚。”

“那他到底有没有结过婚？”

“没有。老王头、杨树生还有赵老太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只不过老王头没有杨树生那么能言善辩，因而赵老太的父母选中了杨树生，而赵老太自己又不好意思明说，于是好好的两情相悦成了空话。就这样一直到杨树生过世，远离他乡的老王头才又出现在赵老太的眼前。”

说到这儿，大妈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这也太傻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孩子忽然开口了。他实在看不惯这样的男人。

“你才傻。你以为谁都像你啊，做事毛毛躁躁，不考虑后果。”

女孩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说，弄得男孩子不明所以。

“说你傻你是真傻，你以为人家老王头图什么，他不过也是站在女孩子父母的角度上替女孩子考虑罢了，他觉得自己比不上杨树生，他觉得自己给不了杨树生能给她的好生活。这叫什么，这叫真男人……”

男孩子听了有些尴尬，又没有话辩解，只好找了个理由上厕所去了。

“那为什么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来呢？赵老太的子女是不是心里还有芥蒂，不愿意陪同？”

大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不丁的笑出声来，好久才停。

“傻闺女，结婚是两个人的事，赵老太的子女希望他们能像小年轻一样享受二人世界，再者，他们还要操办家里的事呢。”

听到这儿，女孩子心里有些庆幸，自己遇上了对的人，不用再花大半辈子去煎熬。

“不过大妈，您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的呢？”

很长时间，大妈都只是盯着女孩子看，没有说话，直到女孩子以为她不会回答站起来要离开的时候，她开口了；“老王头是我的大哥。”

女孩子惊愕了片刻，笑了。

“恭喜您。”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