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日落黄昏之时。离紫天桥走后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让叶凌云“好看”。叶凌云估计紫道非所说的那个要事应该是十分之重要的事,不然以紫天桥的性子不可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么久。不过这样也好,让他在紫天桥常年的欺辱下终于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躺在木床,思绪飞速运转。
紫府变相的囚禁了他九年,这九年内他除了出去陪紫天桥去学堂念书外,就从未离开过这个院子。每次晚上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辰,他的手都会不自觉的握紧,而逃离这里的想法也在日日夜夜中逐渐壮大起来。
他曾经偷偷摸摸地翻院墙想逃出去,可站在墙壁上,看着下面趴着仿佛睡着了的灰狗,他咬咬牙,又默默地爬了回去。他手上没有迷药,弄不倒这些强悍的灰狗,离开自然是妄想了。即便他有刀具,但自问就算能解决其中一两条,可还有其他那么多条怎么办?任由它们狂吠惊动了紫天桥等人?要知道一旦被紫天桥等人发现他有逃跑的想法,那么迎接他的绝对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他恐怕永生也离不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也不是没有想过打地洞出去,可先不论那些泥土放哪里去,就单单是在哪里打地洞都是一个难题,毕竟他的房子那么小,而在院子里打更是不可能!
除此之外,更难的就是这个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死’字!
这么多年,他想过很多种方案,其中最为稳妥的办法便是紫天桥带自己出去时,趁其不注意逃掉,然后离开莫土镇,远走高飞。
但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之又难,因为每次紫天桥带他去学堂,其身后总是跟着两个身手不凡的壮汉,既起到保护的作用,又能很好的监视他。在这两人的目光下,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还是有自知之明,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在这两人手底下逃之夭夭。一切,以稳为妥。
正想着,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叶凌云有些摸不着是不是紫天桥回来了,于是下了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来到院中。他的目光穿过院门,落到了外面青砖小路上有说有笑正在走过来的两个侍女身上,声音就是她们传来的。
不是紫天桥。他目光平静,内心微松了口气。
那两个侍女路过院门口的时候也看到了院里的叶凌云,一愣之下,小声低语起来,不时看过来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同情之色。
“他就是三少爷的书童,你看鼻青脸肿的,太可怜了!”
“这个人我有听姐妹们说过,听说他以前家里边穷的没饭吃,这才把他卖给紫府,三老爷看他年纪和三少爷差不多大,再加上三少爷正缺个书童,这才买了下来。”
“唉,也真是可怜之人。紫府里就三少爷脾气最差,大家都得躲着,生怕着惹到他。你看这书童的模样,定然平日里没少挨过打。”
“可不是嘛,每次我路过这里的时候,都能听到三少爷的打骂声,光是听着就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幸好二小姐性格温和,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不错,不然,真不知道这一天天怎么过。”
“你我他都是可怜之人,都是身不由己。诶,* 你看他一直盯着我们看,我们快些走吧,这眼神怪吓人的。”
“走吧走吧……”
两人渐渐走远,但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却尽数落到了叶凌云耳朵里。他面无表情转过身,走回“房间”,两手紧握成拳,指尖刺破了手心都没有半点反应。
逃离这里的想法,更加浓烈。
夕阳西下,当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消失,黑夜拉开帷幕。紫府里亮起了朦胧的灯光,将黑暗驱逐在外。大大小小的庭院里,少爷小姐们聚集在一起,把酒作乐,有时喝到痛快之时,更是起身吟诗作赋,引得四周拍手叫绝。那些下人们则在一旁添酒加菜,如若看到自己主子大放光彩,更是呐喊助威。如此场景,好不热闹。
而相比于其他地方的热闹,叶凌云所在的院子里就冷清很多。此时院内没有点燃灯火,倒不是叶凌云不愿意点,只是灯烛都在紫天桥的房间里,他没有钥匙,没办法打不开,自然无法像其他院子里灯火通明。
紫天桥还没回来。
他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目光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一边等紫天桥回来,一边仔细的琢磨如何才能以十分稳妥的办法离开这里,离开莫土镇。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之间就已经是深夜,可叶凌云还是没有想出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从容地离开这里。他目前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在紫天桥带自己去学堂的时候,将他劫持住,逼退其他人,再以此慢慢离开。只是这种方法有很大的缺陷,失手的概率很大。毕竟紫天桥作为紫府三少爷,每天除了念书以外,还会向一些有名之辈学习打斗之术、剑术、弹琴,虽说还没有学到精髓之处,但也不是他能够轻易制服。而且,只要一出门,那两个强壮的侍卫就会一直守护在紫天桥身后,几乎形影不离。如此,他动手的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
仅仅只是这两点,就使得他劫持住紫天桥的可能性十分之低。更何况就算他成功劫持住了紫天桥,紫道非也不会让他轻松离开,即便他以紫天桥作为威胁,也只能让紫府的人不敢靠近,而非是放弃追击,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劫持那么简单了!一个下人劫持少爷,这已经是在打紫府的脸了,是在损紫府的尊严!要是再让他成功逃走,那么紫府将会沦为笑柄,为世人耻笑!
这绝对不是紫府想要看到的!
叶凌云虽然没见过紫府大老爷,但也从其他人口里知道这个大老爷是个冷血无情之辈。据说有一次他四儿子在赌坊里不仅输光了钱,还在和其他人在打赌中输了一块紫府良地,直接被其家罚处置,活生生鞭打至死。自己的孩子都能如此,就更不用说这个所谓的三少爷了。就算三老爷心里再不舒服也绝对不敢对自己的大哥说什么。
紫府大老爷的冷血无情,如此可见一斑。
结合这种种,叶凌云不敢去赌,他只有一次机会,他赌不起,一旦输了,他就将永无天日!
还是要再仔细想想别的办法。他微叹了口气。
夜已深,估计紫天桥应该不会回来了,他也不想在等了,哪怕到时候紫天桥回来后没看到他在等自己回来,把他打一顿。
借着星光他回到了床上,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倒头就睡着了。
今天,他很累,但又似乎每天都这么累……
也不知道紫道非找紫天桥什么事,一连几天天紫天桥都没有回来,不过这样也好,给了叶凌云更多时间思索逃跑的方法,只不过在紫府给他施加各种枷锁下,他的众多办法都没办法实现。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思考对策。
时间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了,紫天桥依旧没有回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叶凌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并不是他担心紫天桥的安危,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的两边眼皮跳得十分厉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他这两只眼睛都跳是什么意思?
祸福同至?还是不是福就是祸?
他有些摸不准这是怎么回事,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谨慎的环视院子一周,然后将木床缓缓拖出,露出床底下的地面。那地面平淡无奇,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地面中心有一块西瓜大小的地方,泥土和四周的泥土略有不同。
叶凌云慎重地用小铲把那块地方的泥土挖出来,只是一小会儿,一个破旧的铁箱子就露了出来。他把小铲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拿出铁箱子,缓缓打开。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严密包裹成长条状的深蓝色防水布,大约一尺多长。他目光严肃,又有点期待,仿佛眼前的是不得了的宝贝。
他深吸了口气,伸手打开防水布,露出里面之物。
这是三把模样相同,十分粗糙的匕首。刀身是铁片,刀柄是圆木,上面用几根黑绳牢牢地绑了好几圈,如同是打铁学徒随意打造出来的最差的武器,就连菜刀都比它好看。三把匕首唯一的亮点就是其刀刃,仿佛是被人打磨过无数次,泛着寒光。
紫天桥不可能给他刀具,这三把匕首是他捡的铁自制而成,外观不足,但杀人有余。这是他的秘密武器,也是他离开这里的所以依仗。
“如果这份“祸”是紫天桥带来的,我定要他知道,我叶凌云也不是好惹的!’’他目光寒冷如雪,“如果因此死去,死又何惧!”
三把匕首分别被他放在怀里、衣袖内和小腿外侧。因为他穿的是宽松的布衣,倒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这一天上午,天空阴云蔽日,四下无风,却有股燥热在天地间流动,连带着人的心都莫名浮躁起来。
叶凌云面无表情的站在院子里,望着院子外。两手低垂,看似很是放松,但实则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今天,他的眼皮没有再跳动了,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但他心里却是有种预感,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