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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谢直

我欲逆灵

阴云堆积成墨,燥热的感觉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还没有消散,反而欲加浓郁,就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紫府里的下人早早的就将晒在外面的衣物收回了屋子里,那些少爷小姐们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名贵的纸扇,一边扇动 ,一边指着阴沉的天气说笑,根本没有把下雨当回事,奢靡而又悠闲的生活已经被他们当成习惯。

叶凌云站着院子里,背挺得很直,如同一颗不倒的青松,任何风雨都无撼动他的身影。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四五个时辰了,午饭是几个僵硬的馒头。他在等,等那冥冥之中的灾祸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大难临头的窒息感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虽然不是那传闻中的上师,能够预知未来,但自小便有着过于常人的预感,能模糊的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曾经有个疯子直言说他是千年难遇的什么预思之体,他当时虽然还是小孩子,但怎么也不可能被这种话给骗到,还有人说他是天子之命呢?可他是吗?

他不是,他只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

可是九年前的那一幕,却是使得他对那个疯子的话有了半信半疑——他被卖掉的前一天,同样眼皮跳个不停,同样有一股难言的窒息感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直到到了紫府那种感觉更是到了极致。而当初父母的话语在他幼小的心灵可谓造成巨大的阴影,直至如今想起,亦是胸口刺痛无比。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乌云将天空遮蔽,远处天际隐隐传来阵阵闷雷声,像是有人在云层上敲着大鼓一样,一下 ,一下,又一下,不曾间断。每次雷声的响起,都能拨动人的心弦 ,让人心脏莫名一跳,血液都有些不流畅,仿佛……是有着什么不好事要发生了一样!

大风中,叶凌云的背挺的更直了,缩在袖里的手握住了藏起来的刀。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雷鸣声愈演愈烈,云层都震动不已 ,仿佛这片天要塌下来一样。就在这时,紫天桥院门口那条青石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姿矫健的身影,直直的朝院子走来。

这是个中年男子,长发披肩,相貌平平,四四方方的脸庞有一道斜斜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颈部,好像一条蜈蚣在他脸上攀爬,无端中,为他增添了几分凶狠。他穿着黑色的侍卫服,长带束腰,腰间挂着三尺长刀,刀柄如龙,刀身如残月,虽不出鞘,却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若是寻常人看见,定会远远绕开,生怕惹到对方。

是他!经常跟在紫天桥身边的两大侍卫之一的谢直!

叶凌云瞳孔猛地一缩,放在两边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紫天桥没有回来,反倒是他过来了,莫不成那冥冥之中极度危险的预感就是来自于他?!

他脸色略显苍白,心里已经有些慌乱。如果此时回来的是紫天桥,那他倒不会表现的如此差劲,毕竟呆在紫天桥身边多年,对其知根知底,就算出现了什么变故,他也有很好的对策。可是面对这个根本就不了解的谢直,他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如果那冥冥之中的预感真的来自于谢直,且这预感如九年前那般准确,那么这次,他很有可能会,九死一生!

正想着,那谢直大步走进了院子里。

不管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慌乱间他暗自一咬牙,迎了上去,略微恭敬道:“谢侍卫。”他是书童,谢直是侍卫,虽说本质上都是下人,但若比起来,对方的地位却是比他高上很多。紫府是比较讲究礼仪的,所以即便他再不喜紫天桥、谢直之辈,也不得不强迫自己低下头颅。

一切,都是为了逃出去!

谢直进来后先是环视了四周,见院子颇为干净后,把目光放在了叶凌云身上,神色倨傲道:“倒不错,没有偷懒。”

叶凌云连忙拱手:“过奖了,过奖了。”

“嗯,”谢直随意的点点头,目光平淡,“跟我来吧,三少爷找你。”他虽然说是跟他走,但自己却没有动,而是看向叶凌云,示意叶凌云走在前面。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防备我吗?

他面色微变,内心一下子阴沉下来。

没想到堂堂紫府十三大侍卫之一的谢侍卫竟然会防备我。我可不相信平时不把我放在眼里的谢侍卫这次突然就这么重视我起来了。紫天桥,这恐怕是你的意思吧?

时隔这么多天,突然把我叫过去,还是谢侍卫亲自过来,呵呵……你,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

叶凌云的眼睛几欲喷火,但因微微垂眸,这才不易发现。他强行压下火气,低声问道:“不知三少爷是找我什么事?”

“嗯?”谢直脸色骤然一冷,“叫你过去就过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

叶凌云没有再说什么了,神色平静的向院外走去。再多的废话也问不出什么,这种事情他遇到的太多了,早就习惯了,甚至都麻木了。只是谁都不知道,他平静的外表孕育着怎样的滔天怒火,一旦这些怒火有朝一日转为实质,势必焚天!

谢直抬腿跟了上去,只是看着那单薄而又隐隐有些孤傲的背影,他的心底突然一寒。恍惚间,那一步步轻轻落地,却又十分坚定的脚步,如同踩在他的胸膛上一样,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这种感觉来的十分突然,仿佛走在他前面不是一个低贱的下人,而是隐居于世的一代强者,不动而天地憾,不怒而山河碎!

他跟在其后面,反而是成了那卑微如蝼蚁的存在。

不可能!我乃紫府十三大侍卫之一,即便是三少爷见我也要对我恭敬三分,这等卑贱之人怎么可能是那隐世高人,而我是蝼蚁之辈!

他目光猛地一凝,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呼吸也一下子变得正常起来。那种自己为蝼蚁的感觉顿时消失。

我在想什么?他眉头一皱,一个快死的人了,我怎么会把他想成那样了?真是荒谬!

他用力的甩甩头,想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可是他越是如此,这种想法就越强烈。到最后,这想法竟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了般,久久不能散去。

肯定是昨天晚上和唐诚喝酒喝多了,现在都还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把这种荒谬的想法归结到喝酒上,但不知道为何看向叶凌云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背影,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该死,等这边完事了,一定要回去教训唐诚那家伙,明明今天有这么重要的事,还非要拉我喝一宿的酒!他心里已经把另外一个侍卫唐诚大卸八块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只俏皮燕子,正无声无息的看着他,眼神冰冷无比,若仔细看,可以发现它的瞳孔深处有蓝光流溢。

※※※※※※

本来叶凌云是绝对不可能在没有紫天桥的带领下在紫府里行走的,但因为有谢直在后面跟着,一路上虽然碰到了很多下人和小姐少爷们,但他们大都只是略感诧异,朝谢直点点头就径直走开了。这些人中也有和谢直玩得好的人,本来想和谢直寒暄一会儿的,但看谢直脸色有些不对,便匆匆聊了几句就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渐渐的,两人已经走出了紫府,向着镇子外面走去。

长长的街道上,无数人与叶凌云擦肩而过,衣着华丽的富人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还有在低层奔波的穷苦百姓,他们与自己一样生于这片大地,长于这片大地,然而各种的命运却是截然不同,有的人一生衣食无忧,有的人家破人亡,有的人熬到最后,终于熬到好日子,而有的人,一辈子都在苦海中挣扎,直到死亡。

  我,会是哪种命运呢?

  他抬起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目光有片刻的迷茫,但很快就被一片清明取代。

  我绝不做最后一类人,宁可死,我也一定要逃离紫府,逃脱紫天桥的控制,逃离这个地方!

我要自由!我要重新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虽不求一生荣华富贵,但求活得潇潇洒洒!

我要那些鄙夷我的,欺辱我的人通通都被我踩下脚下!

  他的目光渐渐凌厉起来,余光往后隐秘一瞥,发现那谢直始终跟在自己三步远处,目光有些阴沉的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这个距离若是叶凌云想要偷袭,那谢直完全有时间反应过来,并反击;若叶凌云想逃,那么不管是以实力还是身体素质,当书童的叶凌云都比不过这个接受过魔鬼训练的谢直。可以说,谢直不愧为紫府十三大侍卫之一,仅仅只是以此行径,便可窥见其行事之老练。

  他的目光虽然不在我身上,但前后距离却是一直保持一致,显然注意力还是在我身上。我若安分倒还好,若是一旦有什么异常,恐怕等待我的将会是他的雷霆追击。但我如果就这么乖乖直走,恐怕再难逃他之手掌!

紫天桥这次如此防我,再加上谢直这一路上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善,想来即便事情不是如自己想的那般要害自己,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叶凌云将目光投向四周。如今两人已经来到了莫土镇四条主要街道之一,放眼望去,人潮拥挤,嘈杂的声音如海潮般迎面扑来,让人两耳嗡嗡作响。街道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客人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不管怎么样,一定是不能再往前走了。此次出来,机会难得,定要好好把握,只要能摆脱谢直的跟随,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莫土镇,那么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想到那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他的心跳怦然加快。但很快就他就平复下来了 。如果没有摆脱谢直,没有离开紫府,离开莫土镇,那么一切都虚幻!

他目光瞥向一旁的衣店,心念一动,脚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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