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姣姣站在原地,水液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纸袋从她手中滑落,掉进水洼里,包装破裂,金黄的糕点散出来,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像一颗颗溺亡的星星。
后来她在雨里又站了二十分钟,直到金狸打来电话,声音焦急:
金狸“娇娇?你在哪儿?智旻刚才打电话回来,说让你别在他房间附近晃……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了?”
虞姣姣挂断了电话。她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泡胀的杏仁糕,放进已经破烂的纸袋里。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嵌进泥污。
那天晚上她发烧了,三十九度二。金狸坐在床边给她换毛巾,轻声叹气:
金狸“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去招惹他……我们能有现在的生活不容易,乖,忍一忍,好吗?”
虞姣姣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喉咙痛得说不出话,但更痛的是胸口某个地方——那里仿佛被掏空了,灌进了冰冷的雨水,一直凉到骨髓深处。
而现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
朴智旻看着虞姣姣脚踝上的伤痕,突然想起那个雨天她湿透的裤脚和通红的手指。他那时候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第二天就病了,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乎。
朴智旻“那时候的杏仁糕……”
他开口,声音干涩。
朴智旻“后来我吃过一次,很甜。”
虞姣姣眨了眨眼,仿佛在消化这句迟来四年的评价。然后她笑起来,不是假装,是真的觉得好笑。
虞姣姣“哥记错了吧?”
她的脚尖轻轻点了点空气。
虞姣姣“那袋杏仁糕泡在雨水里那么久,早就不能吃了。而且——”
她倾身向前,毛毯从肩头滑落。机舱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虞姣姣“而且我现在知道了,讨好别人是最蠢的事。特别是讨好那些……根本不在乎你的人。”
她说完,重新裹紧毛毯,扭头看向舷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像另一个世界的雪原。
朴智旻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说不是的,他想说他后来回去找过那袋杏仁糕——在她离开韩国后的某个深夜,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那个门廊,水洼早已干了,但地上似乎还留着淡淡的印子。
他想说他吃过那家店所有的杏仁制品,再也没有找到那种甜度。
他想说他现在愿意用一切去换,换她再为他带一次糕点。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虞姣姣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仿佛那些陈旧的伤口从未存在。
只有她脚踝上那道新鲜的划痕,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像一句迟来的道歉。
也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
仁川机场的空气里有种特定的味道——消毒水、咖啡渣、还有从无数行李箱滚轮上剥离的、属于世界各地的尘埃味道。
虞姣姣站在廊桥口,深吸了一口气,那气味便顺着鼻腔钻进肺腑深处,带着记忆的重量。
她面无表情地拉高了卫衣拉链,帽檐压得更低。
经纪人跟在身侧,手里推着她的行李箱,低声说:“车已经在B2等了,我们走普通通道,大概二十分钟能出去。”
她没有回应,只是迈开步子。
鞋底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混迹在机场庞大而琐碎的背景音里——航班广播的韩语、不同语言的交谈、推车滚轮的嗡鸣。这些声音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鼓膜。
——GOOD D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