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傲慢嚣张地说什么“区区一个贱民也敢救我马文才的命”,可这话听着也很令人不喜。
我凉幽幽道了句:“哦。那么你要死可以到远处死,这个山谷是我的,你死在这里,很碍眼。”
他倒并没什么别的言语,泛起一个极嘲讽的冷笑,离开了窗边。
我将门锁上,让他在屋外过了一夜。
若是从前,他闹脾气不肯吃鱼,我会哄他,他躲进柜子不肯出来,我会陪他。可现在我眼睁睁看着他在秋凉的夜里露天睡下,心里平静得没一丝波澜。
他总觉得我会在原地等着他,觉得我很好哄。可现在,不是当初了。
我想了想,还是戴上面具睡觉,吹熄了灯。
翌日我起来,以为他已经离开了,谁知他并没有,呆愣愣地站在院落中,伸手抚弄着已经有些枯萎的桃枝。
见我出门,他抬抬下巴,道:“我愿出钱买下这座院落,并上这个山谷。姑娘可以开个价。”
他那副骄傲的神色此刻让人极为厌恶,我下意识扶着腰,转过身对他道:“公子出手真是阔绰。可这地方,我不卖。”
他皱皱眉头,还要再说什么,我接着道:“于公子而言,这只是个风景还不错的小院,可对我来说是栖身之所,如果你非要剥夺,我无处可去。自然,你若是强要,我也没有办法。”
他听我语气强硬,没再说什么,正预备坐下,仿佛这时才发现我托着腰,且小腹微凸,有些怔愣,道:“你是……”
我截断他的话,淡定地点点头:“是个孕妇。”
“那你丈夫……?”他接着问道。
我觉着当着他的面就咒他死似乎不大好,恳切道:“他不要我了。”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他眼神黯了一黯,然后又抬起头,皱眉指着我的面具:“你为什么戴着那个?”
“我在火里烧伤了脸,毁了容,所以我丈夫不要我了,所以躲到这个地方来。我不愿见到别人,也不想别人见到我,若是你无大碍,可以自行离开了。”我坦然地胡诌。
说谎也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难怪他最后还是厌弃我罢。
我忽然又想到那个梦境里,他拥着祝英台对我道,她不像你,她很单纯。
本来已经平静的心,似乎又被扎了一下。我此言一出,他眼里忽然就带了几分怜悯,更是让我觉得难受。
我在他面前,丢过很多东西。我的爱情,还有尊严。
他缓缓坐下,在石凳上,戚然道:“我腿伤了,暂时还不能走动,可能会在这里耽搁一段时日。不过你放心,等我好了,我会去别处死。”
我点点头。
他接着道:“这地方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处风景还不错的院落。我和我妻子曾经在这里,有过一段好时光。”
我心里被狠狠扎了一下,一时竟然抽痛起来。
他和他的妻子。
我忽然就想到寻人那日,陶大叔拐弯抹角地打击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上前质问祝英台“你怎么说”,她的迟疑令他那么伤心。
我早就该晓得。
看来祝英台应该已经和他拜堂成亲,此刻或许已经化作梁山伯坟前的蝴蝶了罢。
从前我总担忧我们缘薄,此刻想来并不是我杞人忧天。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不可说,说多了就错。
他此时无助的模样再也勾不起我怜爱的情绪,反倒让我止不住的在心里暗笑自己很可怜。
“他们说她死了。可是我不信。”
他目光空洞地看着地面某一处,仿佛无意识地开口。
我觉得有些心累,回身就想离开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