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的确是文才兄。不，此时我该叫他，马文才。
我探了探他鼻息，发现还有气，纠结许久，还是扔下他先回了屋子。
来的时候我摸了不少冉阳的玩具，大多是元宵那夜我买给他的，想着宝宝出生后可以给他玩，抓周的时候也能用。虽则和自己小舅舅抢玩具有些不要脸，但是我觉着我这么厚脸皮的人，宝宝应该也不会介意。
那些玩具里头，有个黄杨木的面具。
我轻轻取出那面具，长叹一口气，戴到脸上，重新回了河边。
最近本就有些咳嗽，嗓子哑了，加上清减不少，可肚子却挺着，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他能认出我来。
即便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情谊可言了，我还是觉得，得救他一救。
将马文才拖上板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自从怀孕后我觉得自己力气不增反减，小心翼翼将他拖回院落时，头发已经汗湿了。
我拢了拢头发，在院中生了一堆火，将他放到火堆旁烤，想了想，还是给他压了压胸膛，吐出不少水来。
他没醒，可也没死。
我不再管他，又大费周折去河边捞鱼。这次长了记性，带了网子和鱼叉，好歹摸上来两条，预备回去煮个鱼汤。
我回去时，天已经黑了。而马文才，也醒了，仿如隔世，坐在火堆旁，傻傻地盯着火舌。
我绕过他，往木楼里走。
大概是发出了什么声响，他警惕地回头，呼喝一声：“谁！？”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鱼汤煮好了，我分了一碗，走到院子中，顶着他满是怀疑的注视，将鱼汤放在亭子中石桌上，然后自己回房。
这场景看上去太熟悉，除了满树的桃花早就凋零，还有他穿的衣服不再是当初素衣玄纱的学子服。我恍惚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暴怒，大呼大吼着“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将鱼汤打翻在地。或者轻蔑地冲我冷笑，说“本公子绝对不碰贱民的东西”。
我在房里点上灯，喝着浮了姜片的鱼汤。这滋味和谷心莲烹饪的还是不能比，可是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喝下汤，明日还要早起去裁布做衣服。宝宝的衣服要做，我的也是。既然笃定了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就不能再有牵绊和依赖。
我只是有些奇怪，此时此刻他不是应该正和祝英台在一起，还是说，梁祝已经化蝶，他伤了情，跑到这里来寻死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暴怒或者不屑，拖着腿走到亭子旁，喝下了那碗鱼汤。我这才发现他的腿受伤了，因为穿的是黑衣，所以看不大出来。也不知血流了多少。
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我下意识摸摸自己心口。
很好，干涩得很，没有心疼。
他衣裳大概烤干了，走到我床边，沉默了许久，才道：“原先住在这里那个老头，去哪了？”
我压低了声音，哑着嗓子道：“去别处游历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住。”
他顿了顿，闷声道：“谢姑娘救命之恩，不过，你管得有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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