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从前陶大叔在时,我跟他说以后我也要寻摸这么个地方住下来。
本是戏语,没想到一语成谶。
偶尔还是要到集市上去采买些必需品。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瘦了,一直没怎么显怀,只要不穿束腰的紧身衣服,就没谁能看出来这是个有身孕的女子。
我虽然不想承认,可不得不说,我还是很怕在别人怜悯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我是个寡妇。
虽则其实我并不是,可这也没什么区别了。
什么事都要自己做,我有些怀念在家里有人替我沐浴更衣,洗衣服端茶倒水的优渥生活。亲自下厨没多久,就觉得油烟呛得受不住,也不知会不会对宝宝有影响。
可我没办法啊……真的没办法。
一边洗着蔬菜,一边眼泪又不自觉流出来,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不出多久,我日渐消瘦下去。
两个月后,是宝宝来到我腹中四个月,我已经时常下意识地托着腰,可其实并没怎么显怀。我有些担心。
按说不是营养不良,我给自己诊脉也没什么大碍。大约还是受心情影响,孕妇应该要多吃些将自己养得胖胖的,可我无论如何忘不了那些伤情的事情。
这日我决定,还是得去猎些野物,给自己补补身子。
弓箭不是我从家带来的,做工粗糙,有些不顺手。我连着错过了好几只野兔,终于懊丧地折断弓箭扔到一旁。
在林子边蹲了半晌,觉得有些心酸,有些委屈,没边没际地开始胡思乱想,譬如孩子是男是女,该取什么名字。
我原本姓乐,孩子不是马文才的附庸,不该冠上他的姓,不如就随我姓。嗯,乐无忧这个名字似乎不错?我在口里吟念两边,无忧无忧,这倒是对孩子的一个好祈愿。
可是……将来这若是个儿子,少不得还是要顽皮一些,若是和别的小朋友玩耍时,被别人嗤笑他没有爹爹,哪里还能无忧呢。
我长叹一口气,止不住思绪,甚至都能幻想出我忍着痛勉强笑着对孩子解释,你为什么没有爹爹时,该是什么模样。
我还是放不下。
我起身,往河边走去,拍拍衣服上沾的灰尘,想着野兔什么的抓不到了,可以去摸两条鱼。
走到河边,当初将我伤的不轻的碎岩仍在岸边密布,我漫无边际地踩在上头,辨认是在哪一处被谷心莲母女救到的,不知不觉就走到河边。
正准备挽起衣袖捞鱼,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被流水冲得浮动。
我想着不会是上游哪家洗衣服把衣服落水里冲到这里来了罢,就走过去看了看。
这一看吃惊不小,居然不是什么衣物,是具尸体。
这辈子除了抱过姐姐的尸身,我从没见过别的什么尸体,此刻蓦然有些害怕,瞪大眼睛瞧着,后退几步。
我是该报官,还是置之不理,这鱼还捞不捞了,不不不,莫说捞鱼,看到这么个场景,我晚饭还吃不吃得下了。
我下意识地护着肚子,正准备回身往家里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走到那具尸体面前辨认一番。
眼前熟悉的脸孔映入我眼帘,我鼻子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老天爷,你又这样捉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