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的是,大叔居然已经不在桃花源。
堂屋前的锁头有些生锈,我轻轻一掰就掰开了。走进屋子,竟然满目沧桑,人去楼空。
我这才晓得,大叔他说人生动如飘萍,是什么意思。
可是仿佛他早就预料到后来还会有人来找他,无论是我,还是梁山伯,抑或祝英台。他留下一封书信,信上说,娃儿啊,桃花源还在这里等着你。
我心里一酸,泪水滴在纸上,灰尘被泪水打得荡开。
我下意识抚摸着小腹。这屋子空空荡荡,还有些黑,可我并不怕了。再黑,也不能怕了。
已经没有人包容我怕黑的小小娇气,他去包容别人的娇气矫情了。而我还有宝宝要保护。
即便这要强和过分的坚韧曾经怎样毁掉我,此时此刻我再清楚不过,我还要和这坚强共渡余生。
我抬头看了看有些漏的屋顶,苦笑一下。
娇纵有人疼,懂事遭雷劈。
趁着现在身子灵便,有许多事情要做。我将金子埋在屋子外头一棵花树下,身边只留下必须的零碎银钱,然后上周边的集市采买了必须的物资。
我第一次有孕,也不晓得生孩子以及坐月子有哪些讲究,只晓得这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照顾嫂子时学了一些,知道月子里需要补品,于是买了一大堆红糖搁在家里。
嗯,家里。往后这就是家了。好在天地之间还有个陶大叔,留给我一隅栖身之地。
我抬头看看天色,有些阴。害怕会下雨,拿上工具和梯子就上房顶去补漏了的屋瓦。
一个孕妇做这些其实不大合适,我清楚。可我真的不是对宝宝不负责,我只是……我只是没有办法。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赶紧动手会来不及的。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爬着梯子,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宝宝对不起。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情,可无论如何,愉悦不起来。
颤巍巍走在屋顶上,脚下一趔趄差点栽倒。我大惊之下努力稳住身子,蹲下不再动弹。
往漏洞处填充着茅草和瓦片,忽然又想起当初和文才兄一起补屋顶时的情景,鼻子没出息地一算,抱住膝盖哭泣。
眼前一片模糊,我凄然笑笑,似是无意识地说出了声:
“文才兄啊……都怪你。”
都怪你曾赠予我空欢喜。当我已经不再习惯独自支撑,开始慢慢变得依赖你,你抽身而去,不留痕迹。
我下意识地倾身探探下面,仿佛只要一睁眼,陶大叔就还在下面,吆喝着嘲笑我们:“我说你们两个小鬼头到底会不会补屋顶啊?”
仿佛我一回头,他就会出现在我身后,正张开双手,预备拥抱我。
而我觉得有些凉,似乎已经忘记他怀抱的温度了。
我仰起头,看着晦暗的天空,将眼泪收了收。
云翳蒙了好几层,重重叠叠,隐没周围的光圈。
那个光芒万丈不可一世的太阳,终于在我世界里消失。天要下雨了。
我就这样在桃花源里住下去,按照我设想的那样,自给自足,自食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