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乱地搜肠刮肚,想为他的行为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却发现,我连个借口都诌不出来。
我其实从未了解过他。一直以来,我暗恋他,到得到他,从头至尾都是我处在卑微的位置。他一直对我势在必得,就好像当初在桃花源里他泛出的笑容。这场感情,他在暗,我在明,我的一言一行他看的清清楚楚。
最可怕的是,他知道,我多爱他。他从来都自信满满,确信我总会在原地等他,即便他没有来,我也会去找他。
泪水从我指尖溢出来,我头有些疼,却没工夫揉揉。
整个房间里除了静默,就是我眼泪的潮湿气味。我不晓得过了多久,而林绍甫一直就在一旁,静静看着我。
我哭到眼泪渐渐干涸,擦了擦,觉着额头还有些发热,抬头问他:“绍甫兄,你给我诊过脉了?”
他神色犹疑,有些不忍,终究还是点点头。
我凄然笑笑。
是了,我的烧来得突然。
女子有孕初时,总是常常爱突然发烧的。嫂嫂是如此,我也一样。
我同林绍甫学的那些医术,终究没有白学。我给自己诊过脉,两个月的身孕,刚刚好。就是那一夜,一夜而已。老天爷偏偏这样捉弄我。
我原先有些怕,也有些急,可想着终归会嫁给他的,还想着,他征战回来,可以告诉他。他一定会很惊喜。
他征战去了,去打他的江山了。可他第一回合带回来的战利品,是祝英台。
文才兄,你可知道,这个玩笑,有些大了。
我借口说乏了,想要歇歇,让林绍甫出去。
他没有表露什么情绪,只是道:“我会劝解荀公子先回去。你好好歇歇,往后的事……往后再说。我不会告诉旁人。我会帮你想想办法。”
我躺在床上不作声,眼角有泪溢出来。他轻手轻脚地出门,我也没说话。
不告诉旁人……呵呵。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名誉,贞洁,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其实很可笑。我本就不是俞孜临,我是个误入这个时空的可怜虫,倒霉鬼,经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风月,到头来原来还是没改变那个传说。
我不害怕我和这个孩子今后会怎样活着,或者,怎样死去。
我害怕的是这些,他都不再在乎了。
是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会儿是桃花源,一会儿是书院里。我总是在看着文才兄的背影,他不等我。他始终不肯等等我。
我坐在陶大叔的树下喝酒,他烤着鱼,没头没脑地跟我重复着道,过犹不及啊,丫头。过犹不及。
我此时方知陶大叔离开书院时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担心我走上歪路,他是觉得我什么事都做过头了。比方我受伤时的隐忍,比如我爱文才兄爱的太用力。
因为我坚强过头了,所以让他们都以为,我是不会受伤的。
荀巨伯曾对王兰说,女子太要强了,男人不心疼啊。
可笑我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女子。我总是太要强,终于还是被他厌弃。陶大叔离开书院时没有同祝英台告别,因为觉得她多愁善感,禁不得离别,可他却能坦然来同我告别。
其实不止是陶大叔,他们都这样觉得。俞孜临这个姑娘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仿佛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击不垮她。是以荀巨伯能这样粗暴地跑来找我对我怒吼,把我拉到地上,是以文才兄就这样抛弃我,头也不回地找祝英台。
他难道是觉得,我能受得住么?
啊,他大概是这么觉得的罢。就连他在我房中,我们缠绵那夜,我痛得都只敢小声哭,没让他发觉。
他可能觉得我无论什么都禁得住。跌落悬崖,把滚烫的茶水往自己身上浇,崴伤了脚不吭一声……我对自己狠心的时候太多,所以大概他也会觉得,对我狠一点,其实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