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哥哥的伤感终止在新婚之夜，此后我再没见他哪里不对。新嫂子温柔和顺，小两口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总得来说，一家人都还算满意。

只有我觉得，哪里少了什么，哪里不对。

而马家正式提亲，就在哥哥娶亲后不久。马家正式向俞家送上龙凤帖，附有彩礼及礼簿。

我看着马家送来的东西，还感觉不太真实。哥哥笑话我，我也没在意。

这近半年来文才兄写给我的所有书信，在彩礼送到我家里那晚上被我悉数翻出来。信上大多是些琐事，却让我觉得格外温情。

还有几个月，他学程就要结束了呀。

我躺在铺满了信的床上，笑着滚入梦境。

我没想到的是，荀巨伯会来找我。

这日风和日丽，我闲来无事想出去逛逛，路过正厅，正看见哥哥在和什么人说话。我暗忖该是什么客人罢，我既然来了，不见也不合适，就施施然走到跟前。

哥哥大惊失色，我还未及反应他怎么了，就听见“噗”的一声，眼前客人将口中茶水喷出来，差点溅到我。

“俞孜临！？”

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叫着唤我名字，我顿觉头皮发麻，抬眼看去，才发现，来人正是我的旧日同窗——荀巨伯。

他穿着便装，我一时没认出来。大概也能猜出来，他忽然造访，哥哥没有准备，原先是想拖住他然后找人通知我换男装的罢，谁知我自己闯出来，被他看个正着。

我扶额无话。

“孜临……真的是你啊？”巨伯仿佛还在震惊中，一时未回神，傻傻地对我道。

我有些尴尬地笑笑，点点头：“呃……呵呵，瞒了你们一年多，不好意思了。”

看他还在发愣，哥哥在一旁咳嗽两声试图打圆场：“舍妹年幼不懂事，在书院里的一年多，承蒙荀公子多番照顾了。呃……不如你们叙叙旧？”

说罢哥哥使个眼色让我招呼他。我松了一口气，幸亏现在是哥哥当家，爹又去炼丹，娘往佛寺去清修常驻了，且哥哥溺爱我，又开明大度。

哥哥自顾自离开了，我不知不觉恢复在书院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坐下来坦然道：“巨伯，喝茶啊？”

巨伯终究是巨伯，这个促狭鬼的性子一点没变，此刻回过神来，大笑着坐下，习惯性地想拍拍我的肩，又瞬间将手缩回去。坐了一会儿，仿佛想起来什么，道：“你和马文才一直同房，他……知道吗？”

我想了想，还是诚实地回答：“嗯，现在是知道了。他都向我提亲了。”

他似乎嘟囔了一句“怪不得我和他同房以来他夜里总是往我身上……”说着说着又噤声，震惊地抬头紧紧盯着我，大声道：“什么！？你要嫁给他了？！”

我淡定地摆摆手，示意他别太大声：“你至不至于啊……话说起来，你和兰姑娘如何了？”

他完全忽略我的疑问，不能置信地埋头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想到，几年同窗，竟然出了对鸳鸯。那时你为救谷心莲扮女装，我背地里还嗤笑好几天，原来你……”他说着说着又抬起头震惊地瞪大眼睛急吼吼道：“怪不得那时候你穿上女装一点不违和！你这个大骗子。那英台呢！？他也不晓得？”

我笑眯眯地摆摆手，道：“她呀，她也是位货真价实的姑娘。”

我看他一惊一乍，此刻神情倏忽变得颓然。

我想他着实觉得感情受到了欺骗。

从前书院里有些不怀好意的诸如王蓝田之流，一直想揭露我和英台，巨伯为我们挡驾的次数不在少，他同梁山伯一样皆是觉得我们俩出身富贵，在家里排行又小，有些个娇惯出来的怪癖很正常，都老实巴交地没往旁的地方想。按说梁山伯没想到，是因为他太憨厚耿直，而满肚子坏水儿的巨伯没想到，则是因为他太仗义，被义气蒙蔽了眼睛。

现下他再回忆起如何为我们挡驾，约莫是揣了一颗受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