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愧怍,凑过去安慰道:“巨伯……那个,虽说我并不是个真正的男儿身,可我们的兄弟情谊不是假的,我不是有意要骗你,可若是不骗你,我在书院不就混不下去了么?”
他抱着脑袋叹口气,无奈地笑道:“我真没想到,原以为一辈子只有我耍别人的份,到头来原来早就被你们两个女孩儿耍地团团转了。怪不得马文才总是那么维护你,也怪不得他老是见不得我们亲近你,原来你们早就……”
我被他说得有些窘,忙转移话题:“哎,你就别瞎想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几日不是书院休沐啊。”
他这时才露出严肃神色,认真道:“书院出事了。”
我一向觉得,我是个打落牙齿活血吞的性子,却 忘记了,文才兄也是这么个性子。他有时候受了一点小伤,就装得跟什么似的,其实无非是想让我哄哄他,我也乐得让他装模作样,只因,他难得有孩子气的时候。可一旦他真的出大事了,反而将我瞒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吐露。
东晋末的动乱终究是逃不过的劫数,山贼突袭尼山书院,不知是什么势力,阵仗还不小得很。
书院不得已停课,好在诸位学子平安无事。
可文才兄带领大家突围,手臂负了伤。
半年,三十九封信,我字字句句细读,而这些,他半个字也没有对我说。
我还只当书院一切如常,平平安安,他会顺利完成学程,然后来娶我。
我拳头紧紧攥着,扣在茶几上一言不发。巨伯看在眼里,小心翼翼接着道:“他伤得不重,你大可以放心。我们平时不大友好,可关键时刻他挺身而出带领大家突围,我们还是很感佩的。或许如你所说,一直是我们误会了他的为人。”
我对他如何评价文才兄不感兴趣,心里一酸,盯着他道:“他现在如何了?”
巨伯愣了愣,笑道:“自然是回家了。你深居简出,外面的情况不甚了解。这世道……已经乱了。我们在书院里也不可能安心向学,都各自回家了。有些人已经收到朝廷提前委派,即将上任。我听说马文才也是,大概伤好了就得赴任。”
我认真听着,一语不发,眼前浮现出陶大叔的桃花源,桃林夭夭,恍如不在人境。那并不是我最向往的日子,此刻却觉得,我好想拉着文才兄一起遁世。
我好害怕他会出事。
我正想着这些,忽然听到巨伯惊呼:“孜临,孜临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
他抬手想为我拭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我勉强笑笑,伸手覆面才发觉自己确实是哭了。
“哈哈,好没出息。”我自嘲地擦擦眼泪。
他温和地笑笑,道:“我这回来会稽,其实多半是为了山伯。山伯被委任到了鄮县,我听说鄮县情况不太好,山伯为人太忠厚,我想去给他当当帮手。你家正好在会稽,我就来看看你,谁知道居然被我发现……哈哈。”
我收了眼泪,对他道:“我随你一道去看看山伯罢。”
他怔了怔:“你现在……方便出去?”
我定了定神,盘算一番。爹娘皆不在家,哥哥又宠我,只要我磨上一番,加上嫂子求情,他不会太反对罢。鄮县里会稽不远,我说快去快回,哥哥应该会信。
但其实,我并不是想去找梁山伯。
我要中途折去杭州,找文才兄。
打定了主意,我让巨伯暂且在俞府住下,我去找哥哥软磨硬泡。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鄮县那种地方,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去!”
出乎我意料的,这次哥哥怎样都不答应。
我央了嫂子替我求情,可她进了书房后没多久就回来,看着我无奈地摇头叹气。
我有些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