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里闷闷地待着,想出去,又觉得无聊。也不晓得文才兄和哥哥回来了没有。其实既然提出提亲的事情了,即便他回来了,我们貌似也不好见面。
但我还是期待着他偷偷来找我。
谁知没有等来文才兄,倒等来了哥哥。
哥哥走进我房间时,满脸都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在他眼前伸手晃晃,他才捏捏我的鼻子,笑道:“鬼丫头,我说你怎么总是对绍甫不上心,原来早就动了别的心思。”
我不好意思说是,也不好说不是,赧然笑笑,转移话题道:“你同文才兄出去,都和他聊什么了?”
“怎么,怕哥哥刁难他啊?”他戏谑道,“你放心,哥哥可难不住他,这小子学识渊博文武双全,嗯,是个人才。”
我听哥哥这么说,立刻放下心来,又有些气闷——合着之前我担心那么久都是白担心了。
“爹爹那边怎么说?”我急切道。
哥哥收起玩笑脸,喝了口茶,道:“爹倒是没说什么,只说没想到你个鬼丫头还挺能耐的。孜临,你也不是没读过书,咱们家在朝堂上的形势,你大约也清楚。爹原先打算和林家结盟,但既然能借此机会和马家结秦晋之好,未尝不是好事。”
所谓朝堂局势……我哪里就清楚了。想了想我那些隐忧,我忍不住开口道:“哥哥,你不要接近桓温。”
哥哥愣了愣,莫名其妙道:“桓将军怎么了?”
我看他的神情,应该什么都没有参与,放下心来,道:“没什么……其实爹爹的打算有道理,我不是还没有嫂嫂?林家小妹待字闺中,你娶了她来,一样可与林家结盟。”
哥哥的脸色有些沉,默然没有说话,我这才后悔多言。
我能想到的,哥哥怎么会想不到?他年龄也不小了,可迟迟未娶亲,也没有纳妾之类的,我早该想到另有缘由。
我不愿意嫁给林绍甫,难道就得逼迫哥哥不成?我不肯牺牲,怎么能让哥哥……
可哥哥和我不同。我对俞家没什么感情,他则是为了家族利益随时可以豁出去的人。
我正局促不安地想着该说点什么补救,哥哥忽然笑着道:“你放心罢,哥哥肯定会迎一个嫂子回来给你瞧瞧。”
我乖巧地点点头。
我总是在交情一般的人面前表现得坚强独立或大大咧咧,唯有在真正亲密的人面前乖巧得像只猫咪。譬如文才兄,譬如姐姐,譬如哥哥。
哥哥摸摸我的头,我嗔道别弄乱了我的头发,被他敲了脑门。
他临走时还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马文才在霁云亭。”
我愣了愣,开心地站起来冲出去,心想这个哥哥真是太开明太好了。
我风一样到了莲塘边,文才兄果然倚着亭子扶栏,百无聊赖的看着已经有些薄冰飘着的水面。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
本想从背后吓他一下,谁知他似乎感觉到了,回头来看着我。
我有些颓然,放下预备趁他猝不及防拍他的手,道:”你怎么发现我来了?”
他故意皱起眉头笑:“你身上香气太重了。”
我有些窘迫。过犹不及——早上九桐她们下手也没个轻重,一定是香过头了。
“你是想着,今日正式见我,须得好好打扮一番,好叫我眼前一亮?嗯?”他凑近我,眼睛亮晶晶的,像蕴了星辰。
被他识破了,我有些难堪,下意识伸手绞着衣角。
他笑出来:“你在我眼里,无论哪个样子都很好看。”
我默然不说话,心里是欢喜的,却觉得此情此景太不真实。前几日我还在忐忑能不能为自己多争取些时间,拖延拖延,以免被许给林家,今日我思慕的人就站在我面前。
我忽然想起初雪那日。我一直盼望有个人能和我一齐坐着看看好风景,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只是一齐看看风景。我眼里最美好的红尘俗物,我想都与他分享,从此我眼里不再只有自己和悲伤的往事,不再将自己封闭于再也回不去的死结里。而此时此刻,我的心上人,他就在这里。
只可惜莲塘里鱼儿潜伏,荷叶枯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