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走到我跟前来，习惯性地揽住我肩膀，想了想似乎才意识到这是在俞府，把手放下来。

我看着他憋闷的样子觉得好笑，歪头看他，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在书院过得怎么样？”

其实他在信里说得差不多了，可我就是很想听他亲口说。

他脸一黑，背过身去倚着那个扶栏，闷声道：“不好。我不喜欢和那个荀巨伯同房。”

我了然地点点头，凑过去背靠着扶栏，侧身看他，揶揄道：“噢，是了。和他同房你就没办法占便宜了啊。”

他瞪大眼睛回身看着我：“你这话说的，就像我总是想着轻薄你。”

我憋住笑点点头：“你的确总是想着轻薄我。”

我这样调戏他，看他想对我做什么，可又不好明目张胆在我家里对我做什么，觉得有趣得紧。

他憋闷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轻声道：“孜临……我们快些成亲罢。我有些等不及了。”

我忽然觉得心尖一颤。

“可你学业未竟……我大概是不能回书院去了，听哥哥说，父亲已经写信给山长说明缘由。至多还有一年了，学程一毕，你还要入仕途，做你的大将军。”

梦想事业摆在儿女情长面前，儿女情长总要先搁一搁。何况二者本来并不冲突。他爹既然说了半年后提亲，我们也没有办法。虽则我有些担心事情没定下来父亲搞不好会变卦，可看现在的情势，家里似乎倒是哥哥说了算。于情于理他是子，对父母孝顺是应当，但毕竟他是主事，且他似乎还是很尊重我意愿的。

文才兄点点头，眼里焕发出神采，仿佛心都已经飞到战场上去。

我叹口气。总觉得他并不太明白战争的残酷呢。每个少年心里都有个英雄梦，可双手沾满血腥，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死去，我觉得我不大感兴趣。

不过……只要他喜欢就好了啊。

“到时候，你就是将军夫人。我会在府上种满桃花，迎你过门。”他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温柔。

我有些欣喜——他还记得那个约定。

“咳咳。嗯。”哥哥威严的声音忽然传过来。我们俩回头一看，哥哥已经站在亭子里另一侧，身后还跟着有些怯怯的小冉阳。

“哥哥。”“佩衡兄。”我们俩讪讪齐声道。

哥哥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小声道：“我只当你过来和他寒暄一番，你居然在这里呆这么久。哪就有那么多话要说了？”

我有些讶异。我没觉得和文才兄在这里呆了有多久啊？

小冉阳一直扯着哥哥的袍袖躲在他身后，这会儿才忽然探出头来，见我旁边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带他嬉戏玩耍的文才兄，惊喜地松开哥哥，冲过来往文才兄这里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了一句：“姐夫！”

我觉得我脸都绿了。就该知道小孩子许诺不作数，说话口没遮拦的，也不知道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哥哥倒似乎并没觉得异样，只当是小孩子瞎胡闹，过来对文才兄抱歉道：“幼弟无知，让文才贤弟见笑了。”

我腹诽，见笑？他肯定听得心里偷着美呢。

文才兄笑笑没说什么，蹲下来抱了抱冉阳。

哥哥接着对冉阳解释道：“又是听哪个丫头胡说的？现，现在还不是……快叫文才哥哥！”

我见哥哥有些语无伦次，他向来淡定泰然，难得见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掩嘴偷笑。

冉阳小脸仰起来，看着文才兄，手指伸进嘴巴里含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道：“文才哥哥？”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文才兄给我一种父爱泛滥的错觉，抱着冉阳摸摸他的头，宠溺地笑道：“是啊，现在还不是姐夫。”

“可你昨晚说……”冉阳傻傻地反驳。

冉阳话还没说完，我紧张起来，文才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拨浪鼓，塞到冉阳手里打断了他的话。

……果然，是有备而来。

哥哥似乎也没觉得哪里异常，把冉阳抱起来。

文才兄也站起身，回头望着我，用只有我能看见的角度张口不发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看着他的唇形，读出那句唇语，脸一红。

他说：“不过很快就是了。”

哥哥抱着冉阳继续同文才兄聊天，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回房去，别在这待着。我虽有些不乐意，还是慢吞吞地走了。

回头的时候看着文才兄和哥哥聊得似乎很是畅快，眼睛却一直偷瞄着我。哥哥不是没有看见，看看他，又意味深长地回头看看我，再回过头去有些严肃地看着文才兄。

文才兄脸一红，转过身继续和哥哥说话。

冉阳在哥哥怀里扭来扭去，嚷嚷着“我要文才哥哥抱抱”，哥哥不好意思地对文才兄说了些什么，文才兄就将他接过去了。

我抿嘴一笑，不再三步一回头，往自己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