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有些心焦，凑过去在他身后掐了一把，附耳轻声道：“哥哥！发什么呆啊？”

马太守仍笑眯眯的，完全当做没看见我们兄妹窃窃私语——果然是心理素质良好。

其实反正他儿子都挑中了，又是门当户对，即便我令他不甚满意，他也不会反对，还不是只要文才兄喜欢就好？

哥哥身子往后凑一些，轻声道：“那林家那边……”

我怒了，狠狠掐了他一把：“我跟你说了我不喜欢林绍甫！我们家同林家又没婚约，干嘛老想着他家啊。”

哥哥又愣了愣，呢喃道：“原来……你不喜欢他啊。”

我简直扶额无语，哥哥真是迟钝，居然才看出来我不喜欢他么。我压低了声音怒道：“要是你看中了，你去娶林家小妹，别指望我啊！”

哥哥定了定神，笑了。

他转身又摆出那副交际的老练样子，对马太守客气道：“既然父母在上都没有意见，那么佩衡又有何话可说呢？劳马大人一片苦心，特意赶到会稽，辛苦了。文才贤弟远道而来，不如随我一同去逛逛？”

马大人闻言立即心领神会，拍拍文才兄，道：“文才啊，听见没有。还不快去？”

文才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怔了怔，然后才喜道：“噢……哦！”同哥哥一起出去了。

我傻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难道不该让我和文才兄独处一会儿吗？哥哥你……

唉。难道还要考验考验他不成？

不过我也是不怵的。文韬武略，文才兄处处都很出色。嗯，我挑中的人，自然是很出色的。

马太守捻须打量打量我，笑道：“老夫那时还以为……哈哈。罢了罢了。”

= =以为什么，以为我和你儿子是断袖？

我照着向长辈行礼的仪制给他施了个礼，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有些尴尬。正想着是不是该告辞回房，马太守忽然开口了。

“你对文才很好。”他这话听着有些怅然之意，又像是叹息。

我有些愕然，定定神，道：“从前我们是同窗，自然是该互相多照应的。在书院时，文才兄……也很照顾我。”

马太守似乎有些走神，叹道：“从前是我不懂……如今儿子大了，有些事，才知道后悔……”

他自顾自神伤，这话说的不清不楚，自然也不是刻意说给我听的，不过是些感慨罢了，我一个小辈不好开口，但也约莫晓得他什么意思。

思及文才兄胳膊上那些伤痕，还有他关于母亲的隐痛，我心里有些闷。马太守的确不是个会教育儿子的好父亲，他急功近利，脾气暴躁，年轻气盛时想必更是如此。

一个人的身上难免会烙印他成长过程留下中的色彩，父母就是一个人的缩影。我如今形成的个性——待人功利、小心翼翼，对不在乎的人漠不关心，对在乎的人又太战战兢兢，可以说几乎全源于我的父母，文才兄想必也是这样，某些方面，他和他爹如出一辙。

长大了就是不会再把父母当成神来崇拜。

我忽然很感激眼前这位长辈，感激他将如此优秀的文才兄带到这世上，送到我身边。

可我又不便多说什么，轻声道了句：“晚辈先回房了。”就转身离开。

马太守一个人在正厅里直直地站着，背影有些清瘦，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