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真正有心想出去且能够出去,是在元宵节。
元宵总算是有了花灯会,我好说歹说总算求得哥哥答应。他笑着点点我的鼻子,嘱咐我带着冉阳一起去,就赶我出门,我回房多添了件衣服就匆匆出去牵冉阳,叫上九桐,还得叫个男仆从在后头远远跟着,瞧着些冉阳,以防我把他丢了没法交代。其实我不大想带着他,毕竟我不喜欢小孩子,况且来俞家这么久,甚至都没和他好好接触过。
俞家所在的这条街还是冷清得很。我循着远处灯光跑到一处拐角,才发现原来灯会是在街市东面。一排街灯洋洋洒洒铺过去,近看是灯,远看是星,连绵横亘看不到尽头。
街边有不少小贩,可惜没有我记忆中夫子庙灯会上那些画糖画儿的、吹糖人的,大约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倒是有人在捏泥人,做工并不精致,也就看个热闹。冉阳在一旁眼睛盯得亮晶晶的,脸鼓成个小包子。可他毕竟和我不太亲近,也不好意思同我开口,只是眼巴巴地看看我,又看看九桐。
我觉得好玩儿,就逗逗他:“冉阳,想不想要这个啊?”
他怯怯地点点头。
我掏钱一口气买下五个。泥人串在竹签子上,竹签下头是尖的,我怕扎他手,拢在一起一齐折断,塞到他手里。
他小胖手接过去,抬头看着我的眼神就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崇拜,欣喜道:“姐姐你好厉害!”
我虽然不是多喜欢小孩子,可是这么乖的,看着也很讨喜,忍不住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脸。
忽然又想到姐姐。于我而言,冉阳名义上是我的弟弟,可实则不过是个陌生的孩子。可对姐姐来说是不同的。若是此时此刻她还在世,一定也是这样带他来逛灯会,满心满眼温柔地牵着他走。
见我忽然有些出神,九桐用胳膊拐拐我:“小姐?”
我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往前走去。
虽然没有糖人糖画,可好歹有人卖绞在竹签子上的麦芽糖。小孩子总是爱吃糖的,我没等冉阳说什么就一口气买下许多,九桐提醒我给小少爷吃多了糖坏牙,我就干脆分出一半塞给她。
有多少卖小玩意儿的摊贩,我就买了多少给冉阳,把九桐怀里都塞得鼓鼓的。冉阳瞬间就和我亲近起来,拉着我的手亲热地叫姐姐。
我很有成就感,一路往前走去,这才发现,原来热闹还在前面。
一个卖花灯的摊贩在前头摆了个大型的摊子,比起他的,前面那排街灯算得了什么。这些灯虽是纸糊的,上面绘的图案却栩栩如生。我瞧中那盏绘了昙花的,往荷包里一掏,忽然发现——空了。
刚才给冉阳买东西买太多了。
我有些懊恼,冉阳抬起眼睛巴巴地望着我,道:“姐姐没有钱了么?那,冉阳拿这些和那个老板换姐姐想要的好不好?”
我觉着这个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后悔来俞家这些日子都未和他好好亲近。正待说不用了,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来。
“喜欢哪个?”
那声音像把小钩子,勾得我心间一颤。
我笔直着身子,僵硬地回头,一不留神被人潮中哪个不长眼的路人绊了一下,一趔趄,栽倒眼前人的胸膛上。他稳稳扶住我,我抬头。
正是文才兄。
他看着我的神色云淡风轻,仿佛并没有多惊喜,令我不由得有些灰心。旋即又想到这么见了他实在太亏——我今天是出来玩儿的,都没有精心打扮一番,好叫他见到我眼前一亮。
我挣开他,讪笑着站回去。他没有说我这模样太窘迫,可我分明见他嘴角带着想掩饰而没有掩饰住的笑意。
“喜欢哪个?”他将脸转过去,指着吊在竹竿子上的一排排花灯。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抬手指着那盏昙花灯,道:“就那个。”
他将那盏灯摘过来,递到我手上,掏出荷包给老板钱。
见到他的荷包,我眼前一亮——还是我给他绣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