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听母亲的意思，是想着姐姐不行了，就拿我做代替嫁给林绍甫。而且林绍甫似乎本就心仪的是妹妹而非姐姐，这个补救对两家人来说都没什么不妥——可却实打实地令我感到寒心。姐姐现今只是躺在病榻上，他们已经在找后路。

我只得按捺着等待。实在不行，就是哪日窃些钱财逃出俞家到我心向往之已久的江湖上闯荡一番，也不是件难事。

文才兄……看来我们的来日方长，还很坎坷啊。

我苦笑着取出放在锦囊中的那柄折扇和那根木簪，凝神看了一会儿，才决定，给他写封信。

早些写好过晚写，迟了就来不及了。趁现在似乎还有缓转余地，说不定未必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我定了定神，提笔给他报个平安，然后大概讲了讲俞家现在可能有的打算。可终究没好意思开口催他快来提亲。

毕竟，我相信我说什么他都会懂。

送信的差使我只放心九桐一个。在这深宅大院里难免要多个心眼，俞家蓄势内敛，看起来不是很高调，内里却严谨得很，这几日光是看下人的井井有条就能窥得一二。

九桐接了我的信，我千叮咛万嘱咐小心些别被看见，出门时只说我想吃些外头酒楼外带的菜，回来也买些掩人耳目。她谨慎地点点头道好。

怕一会儿哥哥回来又要念叨我不做女红刺绣之类的，我干脆捧了本书歪到榻上盖住脸，装作睡着了。

可躺着躺着，就迷迷瞪瞪起来，当真觉得有些困了。

眼前浮现的全是文才兄的一颦一笑。他发怒的样子，他微微撅起嘴巴不高兴的样子，他沉思的样子，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笑着的样子，他待我温柔缱绻的样子，他怀抱着我吻我的样子……

我扯下书本，胡乱塞到一旁，想着干脆睡一觉好了。

我喜欢做梦。梦境和醉酒是唯一完全不受人控制的事情。梦里相逢，也是鉴定缘分的一种方式。

可偏偏真就没有梦见他。

我也不敢感慨缘薄之类的丧气话，醒来时看见竟然已是次日。想必都觉得我是乏了没有叫醒我。

也可能，是觉得我需要冷静冷静。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几乎天天都陪着姐姐。她偶有精神好的时候，喝完汤药就歪在榻上跟我笑着说小时候的事情，我听得颇有趣味，虽然并不是自己的经历，却莫名觉得亲近。

更多的时候，她只能躺着，拉着我要我说书院里的趣事。

我喋喋不休地同她说梁祝二人的事情，讲讲同样是女扮男装的祝英台，还讲讲荀巨伯和兰姑娘，还有王蕙对祝英台的有趣心思。在书院受过的那些伤和委屈，我统统闭口不提，也不怎么好说我同文才兄的事情。只拣我觉着有趣的说，也不无夸张地向她炫耀我如何欺负王蓝田秦京生之流的小人。这辈子几乎从未这样健谈过。

这日，我吩咐九桐将绣篮带过来，拿到姐姐房中，央她给我讲女红织绣的要诀。

她见了我绣的一块锦帕，抿唇笑笑，道：“你啊，于女红这一项上向来不用心，也不得要领，谁知道往书院走一遭，回来手倒巧了。”

我笑笑。原来只是想给她解闷来着。她的身体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那日去莲塘边，怕真的是回光返照罢了。

下人们都出去了，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坐在床边一针一针地绣着，她先是看着我，时不时指导两下，然后就又扯开了话题，同我聊书院里的事情。

她果然是很羡慕那日子的。